第30章

紫宸宮,林雲祐坐在崇政殿內,劍眉緊鎖。

手頭上端著的是一份簡報,心裏頭疑竇叢生。

未幾,將簡報焚毀。

貼身官宦弘誌疾步而來,在他身側輕聲回報:“啟奏陛下,晉王在值房等候。”

“何時來的?”

“一刻前。”

“快些請進來。”

俄而,林雲疏由弘誌領著進來,隻是一身女裝未曾更換,想必來得匆忙。

林雲祐端詳半晌,暗自佩服他易容之技高超,絲毫看不出有男兒之態,亦不知是使了什麼法子連身量看起來亦比男兒時矮了幾分。

“好一個儀態萬千的麗人。”屏退下人,林雲祐大跨步走向林雲疏。

他身著綉龍紋玄色長袍,身材挺拔,劍眉星目,與林雲疏並無太多相似之處。

林雲疏提裙跪下。

“皇兄莫笑,臣弟實不想禦前失儀,隻是前日夜裏被殺的回紇人一事事關重大,特深夜前來。”

“此刻唯你我二人,不必拘禮。”林雲祐連忙上前托住他起身,落座茶榻道:“隻是委屈你三番兩次替我暗中謀劃。方纔朕恰得一封簡報,已查明那回紇人身份,是來京城送貨,並無不妥。”

“雖是如此,可臣弟順著此人查到他行囊中的一封信,這封書乃許奉山與回紇王的回信。”

“什麼?”林雲祐背脊一涼。

許奉山之女貴為皇後,外戚與回紇王暗中有往來,這可不是小事。

他一拍腦袋,站起來來回的走動,將資訊一縷一縷的釐清,仍舊不信。

半響,回頭道:“不可能,他雖是愛財如命,貪婪成性,但絕不至於串通外族。”

林雲疏笑道:“皇兄英明,此書確為偽件。臣弟的人已查到他為斂財,暗中私鑄箭簇賣與回紇王,隻是箭簇上並無兵部的標記。”

林雲祐沉默一瞬,有些詫異地回到茶榻。

“你……放了一封偽造手書到回紇貨郎手裏,是為引蛇出洞嗎?”

林雲疏點頭。

“明日早朝許奉山定會就此事辯解。皇兄大可任他胡謅一番,隻要多加關注章狐狸的態度。臣弟想試探他是否知曉此事。”

茶盞放回案上,林雲祐微微垂眸,不知在思索什麼。

“清晏,朕不明白。”

“皇兄,不管他是否知曉都會想法子護住許家。他篤定皇兄不會輕易猜嫌重臣,定會要你徹查此事,背地裏再想好良策找個替罪羊,最後查出來不過是許家受人誣陷。”

林雲祐心緒一緊,已明白他的用意,眉頭舒展,替他斟茶。

“你想要朕如何做?是阻攔還是不阻攔?”

“皇兄大可下旨讓他牽頭,刑部、大理寺、禦史台,三司會審此事。”

“三司都有他的人,這難不倒他。不過你若是想要順著這事摸查他安插的人,倒是可以。”

林雲疏道:“臣弟正是此意。先前科舉舞弊案,臣弟詳查書院往來賬冊,明麵上看章狐狸是清清白白。怕是臣弟徹查時走漏風聲,早已有人替他斷尾。章狐狸動不了,隻能從許家入手,順便探一探許奉山的底。”

林雲祐嘆息一聲,“這個章狐狸做事謹慎,豈是你我輕易能揣度。更遑論他為左丞相多年,門生故吏遍天下,在京城和地方要司遍插親信,稍有風吹草動便能先你我一步行動。”

“那便這一回我們快他一步。”林雲疏垂眸飲茶。

林雲祐仍舊不語。

林雲疏抬眸看著他,其實有些摸不透這位皇帝的想法。

他不過是佔了原身的身子,從記憶中窺探局勢。

章灝手中有盤踞兵部的勢力,還有皇後背後許家的勢力,擺在他和皇帝前麵的是一頭龐然怪獸。

由此而得,林雲祐的地位並不牢固,外戚虎視眈眈,內臣把持朝政,他作為其最可信賴的皇弟,除了紈絝王爺這一層身份外,實則是暗中幫他的得力助手。

仁宗皇帝在位的前幾年,由懿莊太後垂簾聽政。她是個有雄才偉略的女子,大刀拓斧改革,廣納寒門學士,設左右丞相之位以抗衡皇權同時,亦有效扭轉丞相獨大局麵。

而左右丞相之設立,定有一位來自寒門,一位來自世族。以此壓製世族權力,換取科舉之公正。

後麵幾任皇帝皆沿襲此製,奈何到了章灝這裏陡然添了異數。

他身為左丞相,右丞相張元江是他的門生,如此一來,自仁宗以來設立兩位丞相來彼此牽製的局麵完全被打破。

林雲疏感慨萬千。

他看向苦大仇深的林雲祐,想他當年年幼,不得不聽從章灝之命娶了許家女,無異於在身邊埋了一顆雷。

聽他提起當年婚事,林雲祐放下杯盞,劍眉緊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