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謝濯臉色霎時凝固,如石化一般,全身僵硬,進退兩難。察覺到抵在胸膛的扇柄,他皺著眉頭噤了聲。
官場上盤根錯節,爾虞我詐,絕非有能力便可平步青雲。
他雖是侯府世子,後憑本事以科舉取第而入了官場,有口皆碑。可若非林雲疏暗中提攜,不可能年紀輕輕就從一個穎州判佐做到大理寺卿的位置。
皇上有知遇之恩,而林雲疏於他而言是一生知己。
雖不知道林雲疏到底作何打算,可放下自沒有拆台的道理。
“王姑娘,失禮了。”謝濯佯裝慌張後退。
蘇暮莞走下台階,疑惑不解道:“方纔菀菀沒聽錯,謝大哥提起了晉王?”
謝濯翻了翻眼皮,看向林雲疏。
兩人對視一眼,飛快地別開臉。
林雲疏捂著帕子,突然劇烈咳嗽,實則腦中思緒飛轉,想著如何將話圓回來。
走到庭院時脂月已托著茶放在亭中,他低頭輕抿一口,止了咳,纔回話。
“姐姐,王爺先前向姝兒透露過杜公子的事。”
蘇暮莞一瞬不瞬地看住他:“他為何要與你談論朝堂之事?”
林雲疏薄唇淡抿:“許是從謝大人那瞭解了前因後果,看姝兒可憐罷了。”
說完,看了一眼謝濯。
謝濯以拳抵唇,壓住眼底的笑,點了點頭。
“王爺早就料到會出麼蛾子,曾有意提醒謝我保護王姑娘,那一夜是他提前安排,我才能及時趕到。”
蘇暮莞黛眉微蹙,沒有應聲,反而坐在院中的石凳上,托腮道:“姝兒,我聽說晉王好美色,他莫不是看上你了?”
“……”林雲疏微愣,這話要他如何應答?
他這時才意識到,晉王的名聲委實太糟糕了點。
謝濯偷笑後,連連擺手。
“謝某擔保,這些都是謠言,菀菀不必理會。”他雙手抱臂,背靠廊柱,悠悠道:“王爺絕不是好色之人。在查科舉案時他碰巧知曉杜南亭的行徑,同情王姑娘,才執意解難。”
看這人往他臉上貼了好大一坨金子,林雲疏朝謝濯投去感激的目光。
“可是晉王這人……”蘇暮莞抿唇,半晌無言。片刻後,又道:“既然謝大哥如是說,倒是我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姝兒,杜南亭那個渾人把我們騙得那麼慘,王爺替我們出了這口惡氣,我們應登門拜謝才行。”
林雲疏倒吸一口冷氣。
要帶著他親登晉王府?那豈不是要把他劈成兩半才行?
他正在犯難,不知道要如何才能打消她的念頭,瑞月從月門外走進來,打斷他們的話。
“姑娘,杜……杜公子的娘親來了。夫人要您快些過去。”
杜南亭人在獄中,杜張氏這個時候來做甚,想來不會是什麼好事。
蘇暮莞委實不想見她,對瑞月道:“你們先請她去大堂,我這就過去。”
“哎呀!夫人請她進屋,她卻堵在門口不肯進來,正僵持著呢。”
杜張氏向來是個見利忘義的,不要臉慣了,此番前來定是有麼蛾子。
蘇暮莞不得不提著裙角,跟隨瑞月趕到門口。
隻見沈薇由嬤嬤攙著,氣得不輕。一旁的沈宜風滿臉堆笑,請杜張氏進屋。
杜張氏在大門外號啕大哭,撒波打滾,任憑怎麼哄也不肯進來。
大門外外麵圍著一老百姓圍觀,熱鬧得不像話。
蘇暮莞立刻明白杜張氏打的什麼主意。
她一條腿甫一跨過門檻,杜張氏就往地下一跪,抓住她的小腿,痛哭流涕起來。
“菀菀啊,南亭受了壞人矇騙,走岔了路,眼下被押在獄中不死不活,這可怎麼辦啊?”
不知內情的旁人聽到杜張氏哭訴,開始指指點點。
“這是怎麼回事?”
“你沒聽說嗎?是蘇家嫌貧愛富,拋棄杜公子。”
“聽說杜南亭遭人陷害。”
“她也是可憐,好不容易熬出頭,又出了這種事。”
朗朗乾坤下,是非顛倒。
蘇暮莞氣得不輕,卻不便發作。隻好將人扶起來,言辭懇切請她進屋。
杜張氏越發造作囂張起來,淚流滿麵道:“菀菀,南亭這孩子心思單純才做了錯事,你念在以前的舊情上,去找找大理寺的人求求情如何?”
舊情?
聽到這兩個詞,蘇暮莞心裏陣陣發涼,攥著衣袖不欲回應,將頭撇了過去。
奈何周圍這麼多雙眼睛盯著,放任杜張氏搬弄是非,隻會害了蘇家。汙了她一個人名聲並不打緊,可連累蘇家卻萬萬使不得。
她隻好拿著帕子替杜張氏擦眼淚,咬著唇犯難道:“我們倒也願意幫忙,您說的這些,我們也沒法子幫忙呀。”
“菀菀,你不是認得謝家女嗎?”
繞了一大圈,杜張氏總算說到正題。
她跪在地上不欲起來,看到一旁的謝濯,便以為是蘇暮莞得新相好,好似抓到把柄似的,兩眼精光。
嚷道:“菀菀,你如今有了新郎君,就忘了我們嗎?是我們家對不住你,可南亭並沒有。他一顆心卻是係在你身上的,是你不願啊!沒曾想你實在是個——”
“狐媚子!”她狠狠啐一口痰。
蘇暮莞想要爭辯,甫一開口就被她駁斥回去。
“你……怎麼能這樣無情無義。”
大家齊刷刷看向蘇暮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