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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0093 美人計
塗銜宇沒有想到被自己丟掉的東西還能有重新見麵的機會。
從小到大他被迫丟掉的東西太多了,多到從痛心變成了一種麻木,以至於他都快忘了發自內心地喜歡上一件東西時有多麼快樂。
他害怕喜歡,但無法抗拒骨子裡的多情基因。隻是和他那將多情用在男女關係上的父親不同,他的多情表現在過分豐富的興趣愛好上。
對藝術的熱愛與追求,彷彿與生俱來,在天賦的加持下,他就更能從中體會到那種讓他血脈僨張的快樂。
但繪畫也好,攝影也好,音樂也好,在他父親的眼裡都是沒用的消遣,純屬浪費時間。
“有這個精力還不如跟著師少爺做點彆的!”
被撕毀的畫作,被燒掉的照片,被砸爛的畫架和相機……每一次殺死他的喜歡時,父親總會用恨鐵不成鋼的語氣重複一遍這句話。
從第一次年少時無法接受的痛哭流涕,到後來長大徹底死心後的麵不改色。
從外力強製性地毀滅,到被發現後他主動地扼殺。
短短幾年的時間,他已經再也無法呼叫自己的“多情”去挖掘最純粹的快樂了。
既然註定一切喜歡都將以最決絕的方式死在他手裡,那麼從一開始就拒絕去喜歡多好?
不去體會那種快樂,也就不會為親手殺死它而感到心痛如絞。
而此刻,被他拋棄的琴,又一次沉默地出現在了他麵前。
於是那些自它而起的快樂,彷彿電影放映般無比清晰地重現在他腦海,連帶著彼時拉動琴絃帶來的愉快戰栗一起,重新回到了他的身體。
可這份快樂,一旦伸手觸碰,就會變成割傷他雙手的利刃。
“誰告訴你這是我的琴?”他指尖輕顫著,語氣卻演得從容,“我對樂器可是一竅不通。”
“這把琴是特彆定製的,”沈汨垂首,輕輕撫摸著琴絃,“這麼珍貴的琴,應該有個珍惜它的主人。不管是因為什麼原因被遺棄在那裡,它一定,很想回到主人身邊才對。”
她抬頭看他,“我不知道你為什麼要找到我說這些莫名其妙的話,但如果真的連死都不怕,那又何必去克製對它的喜歡?”
“在這裡你是自由的、安全的、不被逼迫的,你可以做一切你想做的事。”
“拿起它,向我證明,你所想要給我的,不是懦弱者的無能為力,而是真正可以幫助我,走到仰光身邊的強大助力。”
塗銜宇緩緩抿緊唇,震顫的眼瞳從她麵上移動到橫在他身前的琴上。
……
“仰光。”
溫熱手心貼在少年汗濕的麵頰,她的聲音帶著化不開的擔憂與悲傷,低低呼喚著他,“仰光。”
剛剛熬過又一輪折磨的少年緩緩睜開眼,迷離視線緩慢聚焦,看清了昏暗中屬於沈汨的那張臉:“你怎麼來了?”
“我找了林琅,”她滿臉心疼地看著他遍體的鞭痕,眼淚止不住地流下來,“林爺爺說,隻有我能救你,仰光,我應該怎麼救你?”
昏暗的地下室裡,屬於少年的那雙暗金色眼睛裡彷彿有金砂在緩慢流淌。
他啞聲問道:“你要救我嗎?”
沈汨不住地點頭:“我當然要救你,隻要能救你,要我做什麼都可以……”
“哪怕是要你死?”
沈汨愣了一下,踮腳抱住他,溫熱的眼淚一顆顆濺落在他**的肩頭:“對,哪怕是要我死。”
“是嗎?”少年低低笑了一聲,垂著腦袋在她頸側輕蹭著。
“那就去死吧!”
環抱住他的女人還來不及反應,半邊脖頸就被埋在她頸側姿態親昵的少年撕得血肉模糊。
滾燙血液像是壞掉的水管不受控製地狂噴亂濺,女人捂著隻剩下一半的脖子,喉嚨裡發出咕噥的血液翻湧聲,一雙眼睛裡寫滿不可置信地看著半張臉染血表情冷漠地看著她的少年。
——咚一聲仰倒在地,抽搐著,沒一會兒就徹底不動了。
從脖頸處彌漫開來的血泊將本就密閉的地下室染出一股濃烈的血腥味。
師仰光看著地麵上緩慢恢複原形的屍體,冷淡開口:“不怕繼續損失這些難得的愛將的話,儘管放馬過來。”
單麵的防爆玻璃後,站著的人沉默地轉身離去。
嚶嚶嚶,我的小獅子還在受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