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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0077 眼淚(700珠加更)

沈汨第一時間察覺到了那道氣息的靠近,身體裡屬於他的本部分本源正隱隱呼應著,將她的身體先於嗅覺一步被喚醒。

黑暗一片的房間,他的影子像是一道更加濃黑化不開的樹影,微微俯身朝她傾近,冰涼的發絲柳枝般輕柔地拂過她麵頰。

在和她睜開的雙眼對上的瞬間,他湊近的動作一頓,壓低的聲音帶出些侷促:“抱歉,我吵醒你了……”

沈汨沒說話,隻是看著他那雙在黑暗中仍舊像寶石一樣亮晶晶的眼。

麵頰的微涼撤去了,他的聲音變得更加不安,“我……我隻是……”

“對不起,我……先回去了……”

他直起身,在手被拉住的瞬間眼裡的酸澀再也控製不住地落了下來。

又在她麵前哭了。

“我隻是,想來看看你……”他清潤的嗓音帶出一絲哽咽的顫抖,低聲解釋道,“我……就是……”

他咬住唇,將那些對她的想念儘數咽回,蚌守護珍珠般死死守著他的心事。

沈汨無聲地歎了口氣,往被子裡挪了挪,沒怎麼用力拉在他手腕的勁卻輕鬆地將他朝自己拽了過來。

“伏曲,想我的話可以直接開口,”她抬手勾住他俯低的脖頸,抵住他微涼的額頭,“想見我的話,也不用道歉。”

“隻是,來見我的話,多穿一點,下雪了,晚上很冷的。”

伏曲單膝跪在床麵,雙手回抱住她,濕漉漉的臉貼在她頸側,彷彿一條被凍僵的蛇般煨在她身上顫抖著取暖。

沈汨輕撫著他衣衫單薄的後背,“上來陪我躺著吧,你身上好冷。”

伏曲一愣:“我……腳臟了……”

從她帶回那道甜味氣息開始,他就不受控製地陷入一種精神恍惚。在師仰光到來後,那股蓬發的愉快的青草香如同一張無法逃脫的大網將他牢牢地罩在裡麵。

他扭曲著化成蛇形,在地上痛苦翻騰,忍受著身體裡因為思念和渴望化作無邊火焰,滾燙地燒著他每一寸血肉的痛楚,也同時承受著那道強勢的青草香所帶來的威懾與壓迫。

他沒有立場去拈酸吃醋,因為對於這段感情而言,他纔是那個卑鄙的第三者。他趁虛而入,挾恩圖報,死纏爛打地成了她的“情人”,是見不得光的影子。

他知道,所以他很乖地忍耐著。

他已經給她帶來了諸多麻煩與不便,即便她善意寬慰,他也絕不想再因為自己的一己之私再給她帶去多一分的心理負擔。

他隻是,忍不住地想來見她,哪怕隻是一眼也行。

結果,如此狼狽地來了,還哭得稀裡嘩啦……

“去洗個熱水澡吧,”她的聲音仍舊溫柔,暖熱的手在他背心輕輕拍了拍,“毛巾記得在哪裡嗎?”

伏曲眼睫濕濕,耳尖羞窘地泛紅:“記得……”

溫暖的被子裡除了她身上的淡香外又多出一絲和他同樣的幽幽梔子香。

在他身上仿似不堪印證般存在的香味,從她身上散發出來時卻讓他有種目眩神迷的喜歡。

他帶著尚未散儘的水汽鑽進被子,隱隱發燙的麵板貼住她的手臂,一雙眼盯住她安謐的睡顏。

沈汨睜開眼,手臂搭在他腰上,聲音裡帶出點惺忪睡意:“水太燙會受傷的,以後彆這樣了。”

伏曲貼她更緊,直至兩人之間再無縫隙,他才滿足地閉上眼,發出一聲“嗯”。

可是,這樣會更暖啊。

燙傷而已,他很快就能恢複的。

……

粗重的喘息聲回蕩在空曠的房間裡,偌大一張床上痛苦蜷成一團的少年越發顯得纖弱無助。

他雙手抱腹地迎麵躺在枕頭上,屈起的雙腿膝蓋緊緊壓在他肚子上,豆大的冷汗順著蒼白如雪的麵頰滴落,在純白的枕頭套上洇出點點濕痕。

失去血色的唇被他咬出靡靡豔色,深刻齒痕下即便是如此強大的恢複力仍舊能夠看出滲出的血紅。

比起那間窄小的公寓,他的房間更加寬敞明亮;比起那個普通的枕頭,他的枕頭更加柔軟昂貴——

可此時此刻,他卻完全無法像在她房間時一樣,得到在她氣息籠罩範圍的安寧舒適。

彷彿止痛藥的藥效散儘,加倍的痛楚在他身體裡瘋狂膨脹,幾乎要將他從內部硬生生地炸成無數碎片。

“收起你那些肮臟的心思,塗銜宇。”師仰光那雙金棕色的獸瞳裡是翻湧的殺意,但他的聲音卻沉靜無比,“我不介意你那些打在我身上的算盤,但如果你敢對沈汨出手,我保證能讓你嘗到比你所畏懼的那些折磨還要痛苦百倍的死法。”

肮臟……

哈,原來他的喜歡在他眼裡,是肮臟的……

舌尖嘗到了血的腥甜,混在他濃鬱的奶香味裡,讓他生理性地作嘔。

摳在床沿的手指攥緊柔軟的床麵,青筋暴起的手背上白色絨毛若隱若現,像是明暗不定的燈光。

透明的涎液裡混雜著一縷鮮紅,從他下唇滴落到厚絨的地墊上,凝成一顆晶瑩的水珠。

他盯著那顆摻血的晶瑩,失焦的雙眼不斷地落下淚來,壓抑的笑聲逐漸變得瘋狂:“是啊,我哪裡不臟呢?哈哈哈,明明我自己都覺得自己臟啊……”

所以,彆想著攀上枝頭去曬太陽,乖乖地,溺死在這無法掙脫的惡臭泥沼中,肮臟至極地死去吧……

這纔是,真正屬於你的,宿命。

後宮裡最會哭的兩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