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6
| 0005 標記(被下藥)
林琅第七次抬腕看錶時,連最粗神經的塗銜宇都察覺到了他的心不在焉。
“拜托,今晚的聚會是挺無聊,但不至於連你這個最能撐場子的都待不住吧?”
林琅愣了愣,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一會兒我恐怕得先走。”
塗銜宇瞪大眼:“啊?”
他錯愕的聲音太大,以至於單獨霸占了另一條長沙發的師仰光都神情不愉地看了過來。
塗銜宇打了個哆嗦,寶石一樣的大眼睛眨了眨,繼續壓低聲音問道:“出什麼事了?”
林琅遲疑了一下,還是如實說了:“沈汨今晚回國。”
“沈汨?”塗銜宇把這個名字在舌尖念過一遭,疑惑地歪頭,“誰啊?”
林琅有些無奈:“我未婚妻。”
他拿起沙發扶手上的大衣,在塗銜宇緩慢回過神的目送下起身離開了這處遠離宴會熱鬨中心仍舊格外引人注目的角落。
“喂,”能八卦的主人公溜了,閒得無聊又表達欲爆棚的塗銜宇不怕死地和師仰光搭起話來,“那個叫沈汨的,不是你的救命恩人嗎?她回國,你不去接一下?”
前一秒還捏在師仰光手裡的手機下一秒就擦著塗銜宇那粉雕玉琢的臉頰飛了出去,砸在樓梯口的羅馬柱上,撞得個粉碎。
躺在沙發上的師仰光麵色不善地站起身來,冰冷冷的目光盯著抱頭發抖不敢看他的塗銜宇,又看向宴會廳裡一眾神色各異看來的麵龐,果斷大步離開了這處待得心煩的休息區。
十二月底的天氣,是張嘴就已經能撥出白氣的冷。
師仰光穿著一件再普通不過的黑色長T站在肅冷的風裡,下擺紮進軍綠色的長褲裡,攏出線條勁瘦的腰身。他雙手插在兜裡,隻覺得耳邊的噴泉水聲都吵得他異常心煩,抬起的腳在距離圓形噴泉最外圍噴水的小獅子不到一公分的位置,又煩躁地收了回去。
沈汨。
他低頭,借著庭院裡明亮的燈光打量著模糊水麵倒映出的自己。
明明什麼都看不清楚,他卻有種哪裡都看不順眼的燥悶。
這非主流的金發難看死了。
這亂七八糟的穿衣風格邋遢死了。
這始終沒有學會的情緒控製麻煩死了。
……
那個一走就是三年的壞女人要回來了。
他驀地抿緊要控製不住上揚的嘴角,凶神惡煞地看向不知何時追出來的親衛:“送我去機場!”
沈汨是在飛機徹底落穩後被乘務人員叫醒的。
不知是過於漫長的飛行距離導致的,還是她為了睡上一覺喝的那兩杯酒導致的,她被叫醒時整個人都有種頭重腳輕、飄忽如墜夢境的不真實感。
她恍恍惚惚起身,都已經走到門口才意識到自己還有個隨身的揹包落在了行李艙裡。
那個給她送了兩次酒又好心叫醒她的空少微笑著替她把包拿下來,又一把扶住了她明顯站不穩的身子:“酒量這麼差還敢喝兩杯啊?”
男人的胳膊緊緊箍住她腰身,過分欺近的社交距離讓她下意識皺起了眉。
可還不等她開口,男人就很禮貌地鬆開了她,改扶住她的胳膊,“好人做到底,我還是順便把你送出去吧。有人來接你嗎?”
他的態度十分自然,扶在她胳膊上的那隻手也顯得周到客氣,沈汨懷疑自己剛纔有點反應過度了。
但她這會兒確實連走路都夠嗆,於是不再拒絕男人的好意:“麻煩你了,送我到8號出站口就行,有人來接我。”
殘留在胳膊上的刺痛還在提示著男人剛才那放肆一攬帶來的後果。
毫無疑問,這顆散發著甜香的果子早已有了極為強大且霸道的愛人,即便那人並未守護在她身邊,留在她身體裡的標記仍舊足夠恫嚇一切不懷好意靠近的覬覦者。
嘖,有點可惜了下在酒裡的東西,隻能便宜她那位護她護得眼珠子似的擁有者了。
蹭到電瓶車坐的沈汨並未因為沒走路而狀態有所緩解,胸口有什麼撲通撲通地衝撞著,莫名的燥熱在她奔湧得越來越快的血液裡如同四濺的火星般激散,這一小會兒工夫就叫她熱出了一背的汗。
手裡緊捏著的手機震動起來,沈汨費力地睜開眼,吐出一個“喂”字啞得她自己都愣了好一會兒。
林琅的耳膜像是被不輕不重地刮撓了一下,那種從未體驗過的癢讓他短促地愣了一秒:“沈汨,你下飛機了嗎?”
“唔,”沈汨清了清嗓子,稍稍坐直了身體,“我馬上到8號出口。”
“好。”林琅看著被結束通話的電話界麵,伸手蹭了蹭還在發癢的耳朵,抬步朝著8號出口大門走去。
“非常感謝。”沈汨真誠地衝著當真把她一路送到約定出口位置的男人鞠躬道謝,沒注意到男人那複雜眼神。
“不用客氣,畢竟顧客是上帝嘛!哈哈!”男人尬笑了兩聲就察覺到一股極不好惹的氣息朝著自己所在方向大步逼近。
他收回停留在沈汨脖頸露出的那點已經泛紅的麵板上的視線,就看見一個樣貌極其英俊、身姿尤為筆挺的男人走到了電瓶車前。
“沈汨?”
腦袋裡像有一群鳥兒在盤旋著唱歌似的沈汨暈乎乎地順著男聲移過臉去,思緒滯緩了一刹那才念出來人名字:“林琅。”
她本意是要禮儀性地同這位幾年未見的未婚夫握個手,沒成想一個踉蹌直接被林琅半抱進了懷裡,腦袋頂在他隔著厚大衣仍舊硬邦邦一片的胸口,整個人暈得半天說不出話來。
林琅眯眼看向神情緊張還沒來得及換下空乘製服的男人。
男人心裡直呼要命,這其貌不揚的女人怎麼招惹的儘是些狠角色啊!早知道對方這麼厲害,他打死也不敢對她有一絲非分之想啊!
“她、她在飛機上喝了兩杯酒,大概是醉、醉了吧!”男人嚥了咽口水,“你現在接到人了,我得趕緊回去了,再、再見!”
在林琅如狼似虎的盯視下,男人趕緊一打方向盤,愣是把電瓶車開出了百萬超跑的架勢,一溜煙地朝著來路以最大馬力地逃命去了。
沈汨隻嗅到清遠幽淡的鬆木香味,混沌一片的腦子便徹底罷工了。
林琅把徹底昏睡過去的人一把撈起,打橫抱住時纔有空去看自己這位陌生的未婚妻的臉。
大約是酒醉,她細膩的麵頰上掛了兩團彤雲,給這張除了素淨淡雅給不出任何與明豔相關評價的臉添了一點生動顏色。
林琅皺了皺眉,湊近嗅了嗅沈汨耳後。
除了那點酒香外,他還嗅到了一點古怪的淡香,以及濃烈到讓他一進來視線就徑直鎖定了她的潮濕水汽。
他的未婚妻,被人打上了標記。
沈汨迷迷濛濛睜開眼,下意識抱住了近在咫尺的腦袋,濕潤的唇擦過他緊繃的側臉,呢喃般撒著嬌:“好難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