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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0034 殺鬼(情人節加更,看文愉快)
白日裡的男人又披上了溫和的衣裳,他頭發全白,微微發福,慈眉善目的樣子看上去就像一個最平常不過的老人。
但他聞得到那層人皮下散發的惡臭。
“是你啊,”男人彎眼衝他笑,“這兩天忙還沒來得及問你,住在這邊還習慣嗎?吃住上麵如果有要求儘管提,院長爺爺一定都替你辦好。”
他盯著男人,沒說話。
“啊,瞧我這記性,你沒辦法親口給我提。”他狀似惋惜般歎了口氣,盯著他的臉,黏膩的目光一寸寸地舔舐著,“真可憐的孩子,明明長得這麼好,該是多狠心的爹媽才能做出把你丟在深山野嶺這種事。”
他不記得自己是誰,也不記得自己為什麼會衣衫單薄地出現在那荒無人煙的深山裡。
他被兩個進山的驢友發現,然後送到了山下的小鎮,再接著又被尋親無果的警察暫時送到了鎮上唯一的一處孤兒院。
今天是他來到這裡的第二天,因為那兩個找到他的驢友十分堅持,所以警察局那邊仍舊在給他尋找親人。
這大概也是男人不敢貿然動他的原因。
比起這處老舊的孤兒院中的孩子,他四肢齊全、目光澄淨,關鍵是長了一張有眼睛的人都捨不得丟棄的漂亮臉蛋,即便始終沒有開口講過話被預設為啞巴,也沒人覺得這是他被丟棄的理由。
比起那些無依無靠隻能仰仗男人賞口飯吃的孩子們,男人始終忌憚著他身後可能存在的依靠,因而不敢輕易朝他伸手。
哪怕他盯著他的視線如此貪婪垂涎,宛若在看一塊送到嘴邊的肥肉。
“你也不用太難過,現在不負責任的大人實在太多了,即便真的沒有人來認領你,你也可以留在這裡。爺爺雖然年紀大了沒有什麼經濟來源,但一定會照顧好你們這些孩子的。”
非常巧妙的話術。
如果真是一個惶惶無助的棄童,這會兒大概已經要被他說得感激涕零了。
可他不會。
他不是人類。他那遠比人類體溫低得多的麵板下流淌的,是強大到無懼任何惡意的力量。
他可以殺死他。很簡單。
即便失去了此前生活的記憶,但狩獵捕殺的本能仍深深地刻印在骨血裡。
在他昨晚動了殺心的那一刻,很多東西就湧進了他腦袋。
像是被擦去水霧的玻璃,變得透亮,足以照清世間的一切罪惡,更能輕易辨彆畫皮之下的真實嘴臉。
他清楚地感覺到嘴裡相對的兩對牙正緩慢往外長著,牙根微微發癢,有什麼正朝著那裡集中。
男人見他始終麵無表情地站在原地,清淩淩的一雙眼就那麼看著他,不知為何心裡有點發慌。
“咳,要沒事的話就先回去吧,和他們玩玩拚圖什麼的,”男人起身,從角落的衣架上取下外套,“我還要去鎮上買點藥,小平又發燒了。”
“哎,這些被棄養的孩子就是身體弱,”他一邊說著一邊朝著門口走來,揚起的手作勢要落在他肩上,“沒人要,真可憐咯!”
他淫邪的目光陡然變得驚恐,那雙渾濁的眼珠從未有過此刻的清明,似乎這一秒鐘發生的變故完全超出了他的想象,以至於那雙老眼上蒙著的濁液都被嚇得朝周邊急速褪去。
眼珠裡映出一道扭曲著朝他射來的線,他甚至來不及發出聲音,頸上的大動脈處就感受到一股尖銳的刺痛。
他反應遲鈍地拿手去摸,撤開來看清指尖鮮紅的下一刻已經腿軟地重重跪倒在地,再無法發出任何聲音了。
身後傳來男人“嗬嗬”的喘氣聲,像極了昨晚聽到的屬於孩童的低泣與反抗,痛苦又無力。
很快,整間辦公室裡重新回到一片安靜。
他轉過身去,看著爬向門口中途斷氣的男人。
那張溫和慈善的麵孔此刻猙獰得可怕,漲得紫紅的臉上寫滿驚恐,暴突的眼珠幾乎要脫框而出,死死瞪著手臂伸向前的門口方向。
嗯,殺死惡鬼很簡單。
他蹲下身,好整以暇地欣賞著男人這張因為畏懼死亡而扭曲到極致的臉。
看,再張狂到不可一世的人麵臨死亡時也會驚恐害怕到這副模樣。
“如果撐不下去,這把刀或許可以幫你。”
容色蒼白如雪的女人笑了:“不會的,我能撐下去。”
明明是害怕的,為什麼,在那種痛到極致的情況下還能夠如此從容地微笑?
那個男人,年紀是她的三倍,體型是她的三倍,但他卻隻在他的毒液裡撐了不到十分鐘。如果他有她的這份從容鎮定,或許他還能夠努力自救撿回一條命來。但因為極度的驚恐致使血液帶著劇毒以最快的速度流遍了全身,他死得異常迅速。
連惡鬼尚且如此輕易地被殺死,一個嬌弱的女人,為什麼可以抵抗他言語的蠱惑、扛住那錯骨分筋般的痛楚,頑強到如此地步呢?
他不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