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2

| 0011 擋槍的代價

那樣漫長的暗無天日的三天,結束於她拿石子磨斷麻繩借著綁匪換班的規律,瞅準空隙帶著少年逃了出來。

他們像是兩隻重獲自由的鳥,撐著麻木的翅膀在這陌生的荒野奮力地低飛,試圖擺脫身後不知何時到來的死亡威脅。

她的頭腦從沒有像那一刻一樣清醒。

從被抓,到出逃,再到計劃逃生路線,她把一路上聽到的、記下的所有情報都運用到了極致。

不僅僅是因為身邊還有一個比自己小的半大少年需要她去救,更是因為那些她尚未來得及去振翅高飛的未來在支撐著她。

她不可以死在這個地方。

但師仰光更不可以。

他的家世,在那整個富人圈子裡都是金字塔頂端的那一個,她必須護住他。

他死了,她的未來也將隨之破碎;但她隻要不死,她就能藉此更快地走上她想走的那條路。

槍響的那一刻,大約所有人都以為她是奮不顧身,隻有她知道,這是她深思熟慮後的最優解。

劫匪狗急跳牆意味著來找他們的人已經就在附近。以少年的家世,他們一定會帶上最好的醫生和裝置。

她會得到最好的最及時的救治,以及伴隨著救命之恩而來的諸多切實好處。

隻要挺過去就行。

萬幸的是,她挺過來了。

唯一的代價是,她喪失了生育能力。

但對沈汨而言,這大概是最幸運的事了。她聰明的大腦還在,健全的四肢還在,五臟六腑全都安然無恙,失去的,僅僅是她一早就決定棄之不用的生育能力。

緊隨而來的,是她做夢都不敢想的好處。

國內國外讀書、學習器樂的一切費用,進樂團的機會,以及,嫁給圈子裡風評最好的林琅。

她的拒絕在林老爺子的一錘定音下顯得如此虛弱無力,那個從始至終都顯得溫馴服從的少年也並未提出任何反對之詞。

她的救命之恩,換來了林琅的以身相許。

可笑的是,那不過是她和他第一次真正意義上的見麵,彼此就成了對方最親密的婚約物件。

補課的事自然也就不了了之。

師仰光被送進了寄宿製的軍校就讀,她也忙於日漸緊張的高中學習,為數不多的空餘時間全用在了樂器的練習中。

她和師仰光的最後一次見麵,大概還是三年前離開的那天。

她在過安檢時被匆忙趕來的少年大喊著名字叫住了腳步,茫茫然抬頭就看到他氣喘籲籲地質問自己“什麼時候回來”。

她從那雙顏色特彆的眼睛判斷出少年身份,想了想還是把那句“不出意外的話應該是不會回來了”嚥了下去,笑著回了一句“很快”。

但似乎哪一句,都是一語成讖。

她在樂團一路高歌凱進春風得意,以為人生就此走上完全不同的軌跡之時,崩斷的琴絃乾脆利落地割斷了她的手掌,以及腳下的路。

她的職業生涯倉促可笑地被畫上了一個休止符。

師仰光無疑是她人生的一個重要拐點,他間接幫她提前實現了自己的音樂夢想,讓她切實享受了三年快樂充實到極致的夢幻人生。

無論是五年前,還是現在,她都理應對他說句謝謝。

師仰光被她看得哪兒哪兒都不對勁。

他克製住自己想要伸手撓頭的念頭,一下子覺得新染的黑發肯定難看得要死,一下子覺得雅文的校服穿在自己身上肯定彆扭得不行。

是不是不好看啊?

他咬了咬牙,皺眉朝著沈汨瞥去。

女傭垂首站在一旁,自少年出聲起到看清他打扮的下一刻,若非良好的職業素養,她簡直可以目瞪口呆到表演生吞鵝蛋的程度。

這、這是她家少爺?

她再一次確信了這位傳奇女子的特殊程度,默默消化起自己心裡驚濤駭浪般的震驚。

沈汨在疏遠古怪的“師少爺”和親切和氣的“仰光”兩個稱呼中選擇了後者。

她像是一個久彆重逢的故友般,衝著少年微笑:“仰光,好久不見。”

師仰光的心像是被一擊重錘深深打進地麵,然後砰地一聲高高反彈起來。

他抿住嘴角,攥住拳頭撇開眼:“嗯,好久不見。”

比起記憶中那模糊的半大少年,麵前的師仰光體格已接近成年男性,將近一米九的個子寬肩窄腰,愣是把雅文的校服穿出了貴族的優雅霸氣。

而那張臉……

沈汨猛地回神,這才意識到自己竟然誇張到對一個還沒成年的高中生犯起了花癡。

“咳,這兩天麻煩你照顧了,我現在時差已經完全倒過來了就不繼續留在這邊叨擾了。”

“身體……”師仰光掐了掐手心,眼尾瞥向她,“身體有哪裡不舒服嗎?”

沈汨一愣,忙搖頭:“沒,哪裡都很舒服……”

師仰光耳尖發燙,又想起那晚她在自己身下顫抖著**的動人模樣:“那就好。”

沈汨眨了眨眼,她好像看到他耳朵紅了?

“對了,那晚來接我的不是林琅嗎?我怎麼會在你家?”

師仰光眼也不眨地撒謊道:“他車壞了,我就把你接來我家了。你、你如果找不到合適的住處,可以先住在這裡,反正我家空房間多,空著也是浪費。”

這倒是提醒沈汨了。

她媽三年前重病去世,緊接著她過了樂團麵試,拿了林老爺子的資助就出了國。原本打算是留在國外一邊繼續自己的樂團夢一邊存款買房,也做好了今後長居國外的打算。

隻是人算不如天算,一朝夢醒她還是灰溜溜地回了國。

跟林琅的婚約她是不敢想了,準備先找個能養家餬口的工作順便考慮換個方向深造一下。

她才20歲,完全來得及。

“房子的話已經提前聯係好了,東西也都提前寄過去了,”沈汨再次禮貌地道謝,“非常感謝你這兩天的照顧,我就先回房子那邊收拾東西了。”

沈汨不選擇住在這裡師仰光早有預料,想到這人如今已經回國今後有的是機會再見麵,也不好繼續挽留:“那我……我找司機送你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