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1

| 0010 過往

沈汨一覺睡醒已經是回國的第二天下午。

她抓過床頭已經充滿電的手機,看著上麵的日期整個人都有點發懵。

她實打實睡了一整天加一個上午?

倒時差的威力這麼大的嗎?

她放下手機,打量起自己此刻所在的房間。

看樣子不像是酒店,雖然對林琅這個掛名未婚夫不甚瞭解,但從彆人口中知道的都是非常不錯的風評。

大概是被帶到他家了?

……真失禮啊,竟然在時隔三年再見的第一麵就在人家家裡豬一樣睡了這麼久。

床頭櫃上非常顯眼地放置著一套衣服。

沈汨翻了翻,發現襯衣和褲子下麵還放著一套內衣褲,尺碼剛好是她的。

“這麼貼心的嗎?”

沈汨紅著臉拿著衣服起身進了浴室,神清氣爽地穿著新衣服下樓,準備給自己找點吃的,順便感謝一下收留自己的林琅。

本以為自己睡的那間房已經大得有點離譜了,沒成想從房間出來才知道相較於整個房子,那間足有七八十個平方的客臥隻能算得上是小巫見大巫了。

林琅家這麼大的嗎?

沈汨嚥了咽口水,整理好的心態一瞬間又萎靡下去。

她的未婚夫,似乎比她想象的還要不平凡。

她真的可以和這麼厲害的人結婚嗎?

“小姐,您醒了,休息得好嗎?”沈汨神思不屬地下到二樓,立刻有女仆迎上前來問安。

她被嚇了一跳:“啊,很好,非常感謝你的照顧。”

“您言重了。”女仆笑容可掬地領著她下樓,“廚房這邊給您準備了中餐,泰餐和法餐,您這邊比較喜歡哪種?如果您有彆的想法,我這便吩咐廚房準備,您這邊可以先吃點甜品墊一墊。甜品這邊選擇會多一點,有……”

“不用那麼麻煩,我什麼都吃的。”沈汨急急打斷她念菜譜行為,她的肚子也極為配合地發出了長長一聲饑鳴。

沈汨的臉頓時紅了個徹底。

好在女仆職業素養過硬,不僅沒有表現出一絲異樣,甚至自責道:“非常抱歉沒有及時送餐上去,實在是少爺吩咐過不讓我們去三樓打擾您休息,所以我隻能守在二樓等您下來再行安排……”

“真沒事……”沈汨被她這恭敬到詭異的態度弄得渾身不自在,那種與這裡極度不般配的心理又一次讓她對這份本就一直處於逃避狀態的婚約產生了恐懼感。

少爺。

在國外呆了三年,已經很久沒有聽過這個稱謂了。但是在更久之前,這些如今聽來略顯滑稽的舊時稱謂,卻是她聽得耳朵起繭的日常。

少爺,小姐,老爺,夫人……

自打她跟著母親來到這處上流人生活的彆墅區,她就日複一日地跟著母親態度恭敬地用這些詞稱呼著所能見到的所有人。

過了三年自由呼吸的日子,她又一次回到了這讓她喘不上氣的地方。

沈汨垂眼看著自己的右手,明明看不見一絲傷痕,彼時琴絃崩進血肉的那種痛楚似乎還清晰地殘留在那裡。

她不能履行這份婚約。

沈汨猛地握緊手指,自決定回國起就搖擺不定的那顆心終於徹底落了地。

是的,她不能履行這份婚約。

偌大的長條餐桌上,僅有的一位客人正在安靜用餐。

守在不遠處的女傭儘量讓自己窺伺的目光不具備太明顯的情緒,但這個在前天晚上被自家少爺抱回家的女人顯然各個方麵都在她另一種意義上的意料之外。

她……太普通了。普通到,讓人意外。

以至於她在見著下樓的她的廬山真麵目時腦海有一瞬間的空白。

她有點無法理解。

尤其是在這裡工作了快三年,見識了無數型別各異,爭相倒貼的漂亮女人、甚至男人後,這種不理解就越發明顯了。

或許她隻是少爺的朋友?可哪個朋友能讓眼高於頂的少爺這麼一路從大門抱到自己房間的?

是的,她可是在少爺房間待了一整晚的傳奇女性。怎麼可能隻是朋友?

“不好意思,”女傭被已經吃飽的沈汨喚回神來,“我想請問一下林琅大概什麼時候回來?”

打過去的電話無人接聽,大概是正忙著吧。

“林琅?”女傭不解地歪了歪頭。

“嗯,我本意是和他打電話說一聲再走,但他可能在忙沒有接我的電話。畢竟他收留我兩天,我至少應該和他當麵道聲謝……”沈汨的聲音在女傭古怪的視線裡漸漸小下去,“怎、怎麼?”

“我家少爺姓師呀,小姐。”

“師?”沈汨卡了殼,腦袋裡掏了好半天才終於對上號,“師……仰光?”

女傭點頭,另一道聲音就遠遠傳了過來:“嗯,我在。”

沈汨一個激靈,在看清來人樣貌的瞬間,整個地愣在了當場。

這……這是師仰光?

沈汨對師仰光的印象還停留在三年前,更確切的說,應該是五年前。

在被卷進那場綁架案之前,她對師仰光一直處於“隻聞其名,不見其人”的單方麵認識狀態。

因為跳級考進雅文,她在彆墅區裡也算得上是另一種形式的出了名。所以當林家老爺子找上她,希望她給剛上初一的師仰光補課時,急於存錢的她答應了。

她第一次和傳說中的師仰光見上了麵。

十二歲的半大少年長著一張精緻又貴氣的臉,他皺眉坐在桌前,淺色的瞳仁裡寫滿了暴躁不耐煩。

渾身上下都透露出一種不好招惹的氣息。

但沈汨需要這份工作,早在得知自己是給整個彆墅區脾氣差出了名的師仰光做家教的那一刻起,她就不斷地給自己做著心理建設。

哪怕是被罵,哪怕是被打,她也一定要堅持到底,一分不少地拿到所有的補課費。

可她的心理建設沒有起到應有的效果。

少年肉眼可見的不耐煩,但他並沒有衝她發過一次脾氣——或者說是來不及發脾氣就碰上了那件徹底改變她人生走向的事。

她習慣性提前一刻鐘過來做補課準備,還沒摸到這層情報的劫匪就這麼和她碰上了麵,於是死抱著師仰光不放的她也被不敢鬨出太大動靜的劫匪二話不說地打昏綁上了車。

等待救援的那幾天,她始終都在黑暗中確認師仰光的安全。

叫他的名字,然後用綁在身後的手指去摸他同樣被綁住的手指,給與他最蒼白無力的安慰。

“彆怕,馬上就會有人來救我們的。”

不透光的布條遮去了一切視野,與她背靠背綁在一起的少年安靜地勾住她的手指。

“我不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