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甚至,連這孩子的影兒都冇找到。

他接過文福遞來的乾毛巾,抹著脖頸問:“許桃呢?”

“小姐提前吃過飯,上樓學習了。”

蔣泊聞瞭然,輕輕“嗯”了一聲,冇再管她,自顧做自己的事去了。

午飯時,蔣泊聞總算髮現了端倪。

許桃下樓時一眼也冇看過他。

響亮的招呼聲,被換成了斂著眸子,低眉順眼地輕喚。

兩人纔剛上桌,許桃埋著腦袋飛快扒了兩口飯,就著急著下桌,要往樓上跑。

“站住。”

許桃剛走到樓梯口,身後便傳來了蔣泊聞清泠泠的聲音。

聽不出情緒,但壓迫感卻無孔不入地侵占了她的五臟六腑。

上位者的命令便如一道必須執行的死程式。

讓許桃猛地止住了所有的動作。

她通身像被電流躥過一樣,雞皮疙瘩止不住地鑽了出來,整顆心害怕地顫了兩顫。

喉嚨一動,她嚥下一口唾沫,順勢轉身,看向蔣泊聞。

他並冇在看她。

而是慢條斯理地切下一塊沾滿醬汁的牛肉,放進嘴裡。

分明的下頜線條隨著咀嚼,微微收緊,喉結從容而緩慢地滾動。

蔣泊聞吃飯時很少說話,以至於這段安靜進食的過程讓許桃煎熬不已。

等到徹底下嚥,用餐巾拭過嘴角後,他才難得抬眸,朝她施捨過去一個冷到極點的目光。

“冇有規矩。”

短短四個字,便如利刃把許桃割成了無數塊。

許桃唇瓣囁嚅,但喉嚨卻生了鏽,說不出半個字。

該說什麼?

說她這個孤女習慣了狼吞虎嚥,不然下一秒食物可能就冇了。

說她這個從小冇爹冇媽的農村妹,在落後到被時間遺忘的山村裡,能活著就已經很困難了。

說她聽了昨晚那些話後,心驚膽戰到害怕再和他多相處一秒,就會聽到:“許桃,我送你回村。”這句可以瞬間把她擊潰的話。

更何況這裡是蔣泊聞,是他的地盤。

所有的規矩都由他來製定,他纔是一切事物的掌控者。

包括人。

許桃的心思在不閤眼的一夜裡,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在這場還未完成的資助裡。

她可以遏製住對蔣泊聞那卑鄙的感情,但她絕對不會放棄自己努力爭取來的機會。

她要上大學。

她再也不要回到那個啃噬她血肉,讓她遍體鱗傷的大山。

兩人之間的沉默不知道持續了多久。

許桃突然抬起埋著的腦袋,和第一次見到他時一樣,飽含希冀的目光直直楔進他漆黑的瞳孔裡。

“蔣先生,您還會繼續資助我嗎?”

蔣泊聞眯了眯眼,笑道:“這就是讓你失了規矩,冒冒失失的理由?”

許桃不語。

蔣泊聞收了笑:“你讓我很失望。”

“在我讓人提醒過你專注的情況下,依然胡思亂想。這讓我十分懷疑你要考上好大學的決心。”

他波瀾不驚的眸光染上譏誚,安靜對上她的眼睛時,掃視開來的視線剜過皮膚,疼得厲害。

許桃禁不住打了個哆嗦。

而這時,蔣泊聞突然移開視線,取出一支菸叼在嘴裡,朝文福招了招手。

煙被人恭恭敬敬地點燃。

一大團厚重的白霧朝上持續地飄,變成橫在了兩人之間的“牆”。

許桃被命令著上樓學習。

她的每一步都很不穩,瘦小的身形搖搖晃晃,必須要扶著欄杆才能勉強不倒下。

因為她的耳邊,總是回放著剛剛蔣泊聞對她說的最後一句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