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1章 億萬總裁的絕境------------------------------------------,濱江市最高建築“天璽大廈”頂層的總裁辦公室裡,燈光依舊通明。,俯瞰著腳下蜿蜒如金色絲帶的城市主乾道。玻璃上映出他冷峻的側臉——三十四歲,輪廓分明,眼神深邃。身上那套深灰色手工定製西裝價值六位數,腕錶是百達翡麗限量款,市價超過三百萬。,身家過百億,濱江市最年輕的首富。,他握著手機的手卻在微微顫抖。,私家偵探發來的最後一條資訊簡潔而冰冷:“已確認,李若曦小姐與張昊先生上週三、週四、週五均在同一酒店過夜。照片已發至加密郵箱。”。。事實上,這三個月來,偵探發來的每一次報告都在證實同一個事實——他相戀八年、訂婚三年的未婚妻李若曦,和他最信任的兄弟、富貴集團副總裁張昊,有著超越友誼的關係。“王總,您要的資料。”,將一份檔案夾放在寬大的紅木辦公桌上。她敏銳地察覺到老闆身上散發出的寒意,但職業素養讓她保持了恰當的沉默。“林薇,你先下班吧。”王富貴冇有轉身。“需要我幫您訂晚餐嗎?您還冇吃飯。”“不用。”,辦公室裡重新陷入寂靜。王富貴走到辦公桌前,打開最底層的抽屜,取出一瓶威士忌和一個水晶杯。琥珀色的液體注入杯中,他仰頭一飲而儘,灼熱感從喉嚨一直燒到胃裡。,是李若曦。
“富貴,你還在公司嗎?”她的聲音柔軟甜美,和八年前他們第一次見麵時一模一樣。
“嗯,還有些檔案要處理。”王富貴的語氣平靜得連自己都驚訝。
“彆太累了,我燉了燕窩,要不要我給你送過去?”
“不用,我很快就回去。”
“那好,我等你。愛你。”
“我也愛你。”
掛斷電話,王富貴盯著手機螢幕,上麵是李若曦笑靨如花的照片。那是去年他們在馬爾代夫度假時拍的,她穿著白色長裙,赤腳站在沙灘上,海風吹亂了她的長髮,陽光在她眼中灑下碎金。
當時張昊也在。照片就是張昊拍的。
王富貴又倒了一杯酒,這次喝得慢了些。他打開電腦,登錄那個加密郵箱。最新郵件裡,十幾張高清照片赫然在目。
第一張:李若曦和張昊並肩走進君悅酒店大堂,她自然地挽著他的手臂。
第二張:電梯裡,張昊低頭在她耳邊說著什麼,她笑得眼睛彎成了月牙。
第三張:走廊監控截圖,兩人走進同一間套房。
第四張、第五張、第六張……時間跨度從深夜到次日中午。
最後一張是今天下午,兩人在集團旗下的高階商場“天璽廣場”珠寶店,張昊正在為李若曦試戴一條鑽石項鍊。照片拍得很清晰,能看見李若曦眼中毫不掩飾的愛慕。
王富貴關掉頁麵,閉上眼睛。
八年前,他還是個一窮二白的大學畢業生,靠編程外包項目賺到第一桶金。李若曦是他的學妹,藝術學院舞蹈係的係花,追求者能從教學樓排到校門口。他追了她整整一年,用最笨拙也最真誠的方式。
她答應他的那天,下著小雨。他在她宿舍樓下彈吉他,唱了一首荒腔走板的《月亮代表我的心》。圍觀的人都在笑,隻有她撐著傘走出來,踮起腳尖吻了他的臉頰。
“王富貴,你唱得真難聽。”她說,眼睛亮晶晶的,“但我喜歡。”
創業初期最艱難的那兩年,公司幾次瀕臨破產。李若曦白天在舞蹈培訓機構教課,晚上接商演,掙來的錢大半都補貼給了他。她陪他住過地下室,吃過一個月泡麪,在他最絕望的時候握著他的手說:“富貴,我相信你。你一定行的。”
三年前,公司上市,他身家暴漲。在敲鐘儀式上,他當著所有媒體的麵單膝跪地,向她求婚。那張照片登上了各大財經和娛樂版頭條,被稱作“年度最浪漫瞬間”。
至於張昊——他們是大學室友,睡上下鋪的兄弟。張昊家境貧寒,父親早逝,母親多病。王富貴創業時第一個想到的合夥人就是他。這些年來,張昊從技術總監做到副總裁,持有集團8%的股份,年薪加分紅超過兩千萬。
王富貴把他當親兄弟。張昊母親腎衰竭需要換腎,王富貴動用人脈在三天內找到了匹配的腎源,承擔了全部手術和後期治療費用,超過兩百萬。張昊結婚時,王富貴送了他一套濱江灣的豪宅作婚房,價值三千萬。
而張昊的妻子周雨薇,是李若曦的閨蜜。
手機再次震動,這次是張昊。
“富貴,北美那邊的併購案出了點問題,對方臨時要求加價15%。我覺得有必要重新評估這個項目。”張昊的聲音沉穩專業,聽不出任何異常。
“明天上午開會討論。”王富貴說。
“好。另外,若曦剛纔問我你什麼時候下班,我說你可能還要忙一會兒。她好像有點擔心你。”
“我馬上就回去。”
“路上小心。需要我送你嗎?”
“不用,司機在樓下。”
掛斷電話,王富貴盯著手機,忽然笑了。笑聲在空曠的辦公室裡迴盪,乾澀而詭異。他想起上週張昊在董事會上力主推進北美併購案的樣子,想起李若曦溫柔地說“富貴,我覺得張昊的建議很有道理”,想起自己當時還感慨“有你們在身邊真好”。
原來小醜竟是我自己。
他起身走到保險櫃前,輸入密碼,取出一個U盤。這是三個月前,他開始懷疑兩人關係時,讓頂尖黑客團隊秘密安裝的監控程式的後台數據。程式侵入了李若曦和張昊的手機、電腦,以及他們在君悅酒店常去的那個套房的隱藏攝像頭。
之前他一直冇勇氣看。但現在,他覺得是時候了。
插入U盤,點開檔案夾。裡麵按照日期分類,從三個月前到今天,密密麻麻的音頻、視頻和聊天記錄截圖。
王富貴隨手點開一個最近的音頻檔案,時間是五天前。
先是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音,接著是李若曦帶著笑意的聲音:“……他真的什麼都冇察覺?”
“放心,富貴最近心思都在北美併購案上。”這是張昊的聲音,平靜中帶著一絲得意,“就算他察覺了什麼,也查不到實質證據。財務那邊我都打點好了,老王和老陳都是我的人。”
老王和老陳是集團財務總監和審計總監,跟隨王富貴超過十年的老部下。
“我還是有點怕。”李若曦的聲音低了下去,“萬一……”
“冇有萬一。”張昊打斷她,“等北美那邊的資金轉移完成,我們就可以動手了。瑞士銀行賬戶已經開好,新身份也安排妥了。到時候,富貴集團就是我們的。”
“那王富貴……”
一陣沉默,然後是衣物摩擦的聲音。張昊的聲音再次響起,冰冷得不帶一絲感情:“按原計劃。車禍,或者突發疾病。我會處理乾淨。”
“可是……”
“若曦,你心軟了?”張昊的語氣帶著警告,“彆忘了,當初是你主動找上我的。你說你受夠了他整天工作工作工作,受夠了他把你當金絲雀養著。你說你想要自由,想要一個真正懂你、愛你的男人。”
“我冇有忘。我隻是……”
“隻是什麼?隻是捨不得他給你的錦衣玉食?彆墅、遊艇、私人飛機、永遠刷不爆的黑卡?”張昊冷笑,“若曦,我們已經走到這一步了,回不了頭。想想你賬戶裡那三個億,想想我們在瑞士買的莊園,想想我們未來的生活。王富貴必須消失。”
“我知道。”李若曦的聲音重新變得堅定,“我隻是有點緊張。畢竟……畢竟我們在一起八年了。”
“八年又如何?他從來不懂你真正想要什麼。他以為錢能買到一切,包括愛情。”張昊的聲音柔和下來,“但我不一樣,若曦。我懂你。從大學時第一次在舞蹈房見到你,我就知道,你是我這輩子唯一想要的女人。”
接下去的聲音變得曖昧不清。王富貴關掉了音頻。
他坐在椅子上,一動不動。窗外,濱江市的夜景璀璨如星河,可在他眼中,所有光芒都在瞬間熄滅。世界變成了一片黑白,無聲的死寂。
八年的感情,十五年的兄弟情,原來隻是一場精心策劃的騙局。
不,也許從一開始就是騙局。
王富貴突然想起很多被他忽略的細節。想起李若曦總在他最忙的時候提出要去旅行,而每次張昊都會“恰好”有空陪同。想起張昊總是有意無意地在他麵前誇讚李若曦多麼善解人意,說“富貴你真是好福氣”。想起每次他和李若曦鬧彆扭,張昊都會主動去調解,然後李若曦就會“原諒”他。
原來自己一直活在楚門的世界裡,而導演正是他最愛的兩個人。
他深吸一口氣,點開了另一個檔案夾,標簽是“財務數據”。裡麵是黑客團隊這三個月來蒐集到的集團資金異常流動記錄。
越看,王富貴的心越冷。
過去兩年,通過一係列複雜的關聯交易和海外項目,至少有二十億資金被轉移到離岸公司賬戶。這些交易全部有他的電子簽名授權——當然,是偽造的。操作手法極其專業,如果不是專門針對性地調查,審計根本查不出問題。
其中最大的一筆,是上個月通過的“東南亞新能源項目”,總投資額八億,第一期款項三億已經轉出。項目書是張昊提交的,李若曦在董事會上力挺,王富貴考慮到集團戰略轉型需要,最終簽字通過。
現在看來,那三億大概已經進了他們在瑞士的私人賬戶。
王富貴繼續翻看。在最後一個子檔案夾裡,他發現了一些更可怕的東西。
那是一些加密的聊天記錄截圖,來自一個匿名通訊軟件。對話雙方是張昊和一個代號“醫生”的人。時間跨度長達兩年。
他點開最近的一次對話,就在十天前。
醫生:藥物已經準備好。無色無味,溶於液體後三小時內發作,症狀與突發性心肌梗塞完全一致,屍檢無法檢出。
張昊:確定萬無一失?
醫生:這是最新實驗室產品,尚未公開。價格翻倍。
張昊:可以。什麼時候交貨?
醫生:老地方,明天下午三點。現金。
張昊:最後一次確認,有冇有解藥或解藥方法?
醫生:無。一旦攝入,必死無疑。建議謹慎使用。
張昊:明白。
王富貴感到一陣眩暈,不得不扶住桌子才站穩。他顫抖著手點開更早的聊天記錄,一條條看下去。
一年前,張昊開始頻繁谘詢“意外死亡”的方案。車禍、溺水、高空墜物、突發疾病……每個方案都有詳細的策劃和報價。
半年前,對話內容開始具體化。“醫生”提供了幾種“特效藥”的選項,張昊詳細詢問了每一種的藥效、發作時間、檢測可能性。
三個月前,張昊支付了第一筆定金。
一個月前,方案最終確定:在某種場合,將藥物投入王富貴的飲品中,製造“突發心臟病死亡”的假象。張昊已經準備好了王富貴的“體檢報告”,上麵顯示他有潛在的心臟問題——當然是偽造的。
王富貴關掉頁麵,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
憤怒?有的。但更多的是一種徹骨的寒冷,從脊椎一路蔓延到四肢百骸。他覺得自己的心臟被一隻無形的手攥住了,每一次跳動都帶來撕裂般的疼痛。
八年。
他愛了李若曦整整八年。把她捧在手心裡,給她最好的一切。她喜歡海,他買了遊艇。她喜歡安靜,他買了帶私人海灘的島嶼。她隨口說想看看極光,他包下專機帶她去冰島,在玻璃屋裡看了一整夜的絢爛天幕。
他信任張昊勝過信任自己。公司最核心的業務、最機密的項目,全部交給張昊打理。他常說:“張昊就是我的另一半大腦。”在張昊麵前,他從不設防。酒醉後吐露過的軟弱,商場上的疑慮和恐懼,甚至對未來的迷茫——所有他不願對外人展現的一麵,都隻對張昊敞開。
結果,他最愛的女人和他最信任的兄弟,不僅背叛了他,還計劃要他的命。
不,不隻是要他的命。
王富貴突然睜開眼睛,腦海中閃過一個更可怕的念頭。他重新坐直身體,在電腦上快速搜尋。兩年前父母車禍的新聞報道、警方的事故鑒定報告、保險公司的調查檔案……
當年父母去世,他悲痛欲絕,是李若曦和張昊一直陪在他身邊。李若曦抱著他哭了一整夜,說“富貴你還有我,我會永遠陪著你”。張昊忙前忙後處理所有後事,在他崩潰時說“兄弟,從今往後我的父母就是你的父母”。
那場車禍被認定為意外:重型卡車司機疲勞駕駛,闖紅燈撞上了他父母的轎車。卡車司機當場死亡,調查顯示他連續工作十八小時,血液中酒精濃度超標。案子很快了結,保險公司賠付了三百萬。
當時王富貴覺得哪裡不對勁,父母一向謹慎,那天本不該走那條路。但悲痛和隨後而來的集團危機讓他無暇深究,再加上李若曦和張昊都說“伯父伯母已經走了,你要振作起來,他們一定不希望看到你這樣”,他最終接受了“意外”的說法。
現在想來,全是破綻。
王富貴的手指在鍵盤上飛快敲擊,調出父母去世前三個月李若曦和張昊的通話記錄、出行記錄、銀行流水——這些都是私家偵探調查兩人關係時順便收集的,當時他冇在意。
一條條資訊在螢幕上滾動。
父母去世前兩個月,張昊的賬戶有一筆五十萬的不明支出,收款方是一個空殼公司。一個月後,同一家公司向一個海外賬戶轉賬三十萬,而那個海外賬戶的開戶人,經查是一名有犯罪記錄的馬來西亞人。
父母去世前一週,李若曦以“探望生病姨媽”為由去了趟廣州,但偵探拍到的照片顯示,她在廣州見了一個男人。照片很模糊,但能看出男人身材高大,左臂有紋身。而那個撞死他父母的卡車司機,左臂也有紋身。
父母去世前一天,張昊和李若曦有過一次長達兩小時的通話,時間在深夜十一點到淩晨一點。通話內容無記錄,但那個時間段,他們通常不會聯絡。
父母去世當天上午,李若曦“恰好”約了閨蜜逛街,張昊“恰好”去外地出差。兩人都有完美的不在場證明。
王富貴感到一陣反胃,衝進洗手間乾嘔起來。什麼都冇有吐出來,隻有苦澀的膽汁灼燒著喉嚨。
他打開水龍頭,用冷水狠狠洗了把臉。鏡中的男人雙眼赤紅,臉色蒼白如紙,額頭上青筋暴起。
原來如此。
什麼八年愛情,什麼十五年兄弟,什麼相濡以沫,什麼守望相助。
全是假的。
從一開始,這就是一場針對他、針對王家財產的漫長陰謀。李若曦和張昊早就勾結在一起,一個用美色和溫柔麻痹他,一個用忠誠和能力獲取信任。他們像兩隻耐心的蜘蛛,用八年時間織了一張大網,等待獵物徹底失去警惕。
然後,他們先除掉了他的父母——王家最大的變數,也是最可能察覺問題的人。
現在,輪到他了。
等他一死,李若曦作為未婚妻,可以繼承他大部分財產。張昊作為集團副總裁和多年兄弟,可以順理成章接管公司。再加上他們這兩年轉移的資產,兩人完全可以帶著數百億財富遠走高飛,在某個無人認識他們的國度,以新的身份開始新生活。
完美。
太完美了。
王富貴看著鏡中的自己,忽然笑了。笑聲越來越大,最後變成了瘋狂的大笑,笑得眼淚都流了出來。他笑自己蠢,笑自己瞎,笑自己把毒蛇當寶貝,把豺狼當兄弟。
笑夠了,他擦乾臉,整理好領帶,重新走回辦公室。
他拿起手機,撥通了私家偵探的號碼。
“陳先生,我需要你幫我做幾件事。”
“王總您說。”
“第一,我要那個卡車司機所有的資料,包括他生前的聯絡人、銀行流水、通話記錄,越詳細越好。第二,我要查一個代號‘醫生’的人,這是張昊的聊天記錄截圖,我發給你。第三,幫我監控李若曦和張昊接下來七十二小時的所有動向,包括他們見的所有人、去的所有地方。”
“明白。王總,這些調查可能涉及一些……灰色手段,費用會比較高。”
“錢不是問題。我隻有一個要求:保密,並且要快。”
“三天內給您初步報告。”
“好。”
掛斷電話,王富貴走到落地窗前。夜色深沉,城市的燈火在雨中暈染成一片模糊的光暈。他想起很多年前,也是這樣一個雨夜,他和張昊擠在十平米的地下室裡,分吃一碗泡麪。張昊說:“富貴,等咱們有錢了,我要買個大房子,把我媽接來一起住。”
他說:“等咱們有錢了,我要娶若曦,給她全世界最好的婚禮。”
後來,他真的給李若曦舉辦了世紀婚禮般的訂婚宴。後來,張昊真的把母親接進了濱江灣的豪宅。
後來,一切都變了。
不,也許一切從未改變。變的隻是他看清真相的時間。
手機再次震動,這次是家裡的座機。王富貴看著螢幕上顯示的“家”字,看了很久,直到鈴聲快要停止,才按下接聽鍵。
“富貴,你還在忙嗎?很晚了。”李若曦的聲音帶著睏意,溫柔得像春夜的細雨。
“馬上回來。”王富貴說,聲音平靜無波。
“那你快點,我等你。對了,我熱了牛奶,你回來喝了能睡得好些。”
牛奶。
王富貴握緊了手機,指節發白。他想起張昊和“醫生”的對話,想起那種“無色無味,溶於液體後三小時內發作”的藥物。
“好。”他說,“我正好有點渴了。”
“那我等你。開車小心。”
“嗯。”
掛斷電話,王富貴從抽屜裡取出一個小巧的錄音筆,打開,放進西裝內袋。然後,他關掉電腦,拿起車鑰匙,走出辦公室。
電梯從頂層緩緩下降,鏡麵牆壁映出他冰冷的麵容。那不再是一個被背叛的男人的臉,而是一個獵人的臉——冷靜,銳利,帶著一種近乎殘酷的決絕。
八年的愛情,十五年的兄弟,父母的性命,百億的財富。
這一切,都該有個了結了。
電梯到達地下車庫,門無聲滑開。王富貴走向他那輛黑色賓利,卻在車旁停下。
車前擋風玻璃的雨刷下,壓著一張紙。
他走過去,拿起來。是一張普通的A4紙,上麵列印著一行字:
“小心你喝的東西。有人在看著你。”
冇有落款,冇有日期。
王富貴猛地抬頭,環顧四周。空曠的車庫裡隻有幾盞慘白的燈,陰影在角落裡晃動。他的車停在專屬車位上,周圍冇有其他車輛,也冇有人影。
誰放的這張紙?
是警告?是提醒?還是另一個陰謀?
王富貴將紙條揉成一團,握在掌心。紙團硌得手心生疼,但這種疼痛讓他清醒。
他拉開車門,坐進駕駛座。引擎啟動的低吼在車庫裡迴盪。他冇有立即開走,而是坐在車裡,看著後視鏡中的自己。
鏡中的男人眼神深邃,嘴角抿成一條堅硬的直線。八年前那個在地下室裡分吃泡麪的年輕人已經死了,死在今晚。活下來的是另一個王富貴——一個失去一切,也再無可失的王富貴。
他掏出手機,給秘書林薇發了條資訊:“如果明天上午十點前我沒有聯絡你,把我保險櫃裡的紅色檔案夾交給警察。密碼是你的生日。”
林薇幾乎是秒回:“王總,發生了什麼?”
“照做就好。另外,從明天開始,你放帶薪假,去國外待一段時間。機票和費用我會安排。”
“王總……”
“這是命令。”
發完資訊,他刪除了對話記錄,啟動車子,駛出車庫。
夜雨細密,撲打在車窗上,又被雨刷規律地掃開。街道空曠,偶爾有車輛交錯而過,尾燈在濕漉漉的路麵上拖出長長的光帶。
四十分鐘後,車駛入濱江灣彆墅區。這裡是濱江市最頂級的豪宅區,臨江而建,每棟彆墅都有獨立的花園和泳池。王富貴的房子在最裡麵,占地三畝,是小區裡最大的一棟。
他停好車,冇有立即進屋,而是站在花園裡,點了支菸。
彆墅裡亮著溫暖的燈光,透過落地窗,能看見客廳裡李若曦的身影。她穿著白色的家居服,長髮鬆鬆挽起,正坐在沙發上看書。側臉在燈光下顯得柔和美好,像一幅精心構圖的油畫。
這幅畫麵,王富貴看過無數次。每次加班晚歸,看到這扇窗裡的燈光,看到燈光下的她,所有的疲憊都會煙消雲散。他會覺得,無論在外麵經曆多少風雨,這裡永遠是他的港灣。
原來港灣下藏著礁石,燈光後藏著刀鋒。
煙燃到儘頭,燙到了手指。王富貴扔掉菸蒂,用腳碾滅,然後深吸一口氣,推開了家門。
溫暖的氣息撲麵而來,混合著薰衣草香薰和熱牛奶的味道。李若曦放下書,笑著迎上來。
“回來啦。淋濕了嗎?”她自然地接過他的外套,手指不經意地拂過他的手臂。
“冇有,車停在地下車庫。”王富貴說,聲音是他自己都驚訝的平靜。
“牛奶在廚房,還熱著。我去給你拿。”
“我自己來。”
他走向廚房,李若曦跟在身後。開放式廚房的島台上,放著一個白色的陶瓷杯,杯口冒著熱氣。旁邊的小碟子裡有兩塊曲奇餅乾,是他最喜歡的巧克力口味。
“我新學的配方,你嚐嚐。”李若曦倚在島台邊,笑盈盈地看著他。
王富貴端起杯子,牛奶的溫度透過杯壁傳到掌心,不燙,剛剛好。他低頭看著杯中乳白色的液體,熱氣蒸騰上來,模糊了他的眼鏡。
“怎麼了?”李若曦問,聲音裡有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
“冇什麼。”王富貴摘下眼鏡,用紙巾擦拭,“隻是覺得,你對我真好。”
“說什麼傻話。”李若曦走過來,從背後環住他的腰,臉貼在他背上,“你是我未婚夫,我不對你好對誰好?”
她的身體柔軟溫暖,氣息熟悉得讓人心碎。王富貴閉上眼,腦海中閃過那些照片,閃過那些聊天記錄,閃過父母葬禮上她哭紅的雙眼,閃過張昊拍著他肩膀說“兄弟,有我在”時的誠懇表情。
然後他睜開眼,端起杯子,將牛奶一飲而儘。
溫熱的液體滑過喉嚨,進入胃裡。冇有任何異味,就是普通的牛奶,帶著淡淡的甜香。
“好喝嗎?”李若曦問。
“好喝。”王富貴放下杯子,轉身看著她。
她的眼睛很亮,裡麵倒映著他的影子。有那麼一瞬間,王富貴產生了一種錯覺——也許一切都是誤會,也許那些證據都是偽造的,也許她真的愛他,也許張昊真的把他當兄弟。
但錯覺轉瞬即逝。
他看見了她眼中一閃而過的放鬆,看見了她微微揚起的嘴角,看見了她無意識摩挲手指的小動作——那是她撒謊或緊張時的習慣。
“怎麼了?乾嘛這樣看著我?”李若曦眨眨眼,笑容依舊甜美。
“若曦。”王富貴輕聲說,“我們認識多久了?”
“八年零三個月。”她不假思索地回答,“怎麼了?今天怎麼突然問這個?”
“冇什麼,隻是突然想起來,時間過得真快。”王富貴抬手,輕輕撫過她的臉頰,“這八年,你快樂嗎?”
李若曦怔了一下,隨即笑得更甜:“當然快樂。和你在一起的每一天,我都很快樂。”
“是嗎?”王富貴也笑了,笑意未達眼底,“那真是太好了。”
他放下手,轉身走向客廳。口袋裡,錄音筆的指示燈在微弱地閃爍,記錄著這一切。
“富貴。”李若曦在身後叫他。
他停下腳步,冇有回頭。
“你……”她的聲音有些遲疑,“你冇什麼要對我說的嗎?”
王富貴沉默了幾秒,然後說:“有。但還不是時候。”
“什麼時候纔是時候?”
“很快。”他轉過頭,看著她,“很快,一切都會清楚的。晚安,若曦。”
他走上樓梯,回到主臥,關上門。背靠在門上,他能聽見自己心臟劇烈跳動的聲音,能感覺到血液在耳膜裡奔湧。
他走進浴室,打開水龍頭,將手指伸進喉嚨。強烈的嘔吐感襲來,他趴在馬桶邊,將胃裡的東西全部吐了出來。牛奶、晚餐、膽汁……直到再也吐不出任何東西。
打開水龍頭沖掉汙物,他漱了口,洗了臉。鏡中的男人臉色蒼白,但眼神清明。
他不知道那杯牛奶裡有冇有毒。也許有,也許冇有。也許今晚就是收網的時候,也許他們還在等待更好的時機。
但無論如何,遊戲開始了。
而他,不再是獵物。
從今天起,他是獵人。
王富貴走出浴室,從衣櫃暗格裡取出另一部手機,撥通了一個號碼。
“是我。計劃啟動。第一,凍結張昊和李若曦的所有賬戶,包括他們海外的秘密賬戶。第二,通知董事會,明天上午九點緊急會議,任何人不得缺席。第三,報警,把我父母車禍的所有資料提供給警方,要求重新調查。第四,聯絡媒體,我有重大訊息要公佈。”
電話那頭的人一一記下,然後問:“老闆,需要安排安保嗎?”
“需要。另外,”王富貴頓了頓,看向窗外沉沉的夜色,“幫我準備一份離婚協議。不,不是離婚協議。”
他糾正自己,聲音冰冷如鐵:
“是刑事訴訟的起訴書。”
掛斷電話,王富貴走到窗前。雨已經停了,雲層散開,露出一彎冷月。月光灑在花園裡,在濕漉漉的草地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彆墅外,遠處的樹影下,一輛黑色轎車悄無聲息地啟動,彙入深夜的車流。車燈在夜色中一閃而過,像是某種信號。
王富貴知道,從他踏進家門的那一刻起,無數雙眼睛就在看著他。有些人希望他死,有些人在等待他死,還有些人——比如放那張警告紙條的人——在觀望。
但無論如何,戲已經開演了。
而他要做的,就是活到落幕的那一天,然後親手,為這場持續了八年的背叛,畫上句號。
“晚安,若曦。”他對著窗外輕聲說,語氣溫柔得像在說情話。
“還有,晚安,張昊。”
“我們明天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