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晚簽下“付費重啟人生”協議的那個下午，二手平台正推送她三年前收藏的婚紗。

手機螢幕亮起來的時候，她正蹲在ICU門口啃一塊便利店的溏心蛋，蛋液擠了滿手。推送訊息像個不合時宜的玩笑——“猜你喜歡：抹胸款，七折。”她冇有點開，隻是盯著那行字看了三秒，然後把整個溏心蛋塞進嘴裡，噎得眼淚都嗆出來。

護士站那邊又在喊了：“江晚，江晚家屬在不在？續費單子打出來了啊，今天下午五點之前必須交。”

她把蛋黃嚥下去，扯嗓子回了一句“來了”，聲音是啞的，像砂紙刮過喉嚨。

繳費單從刷卡槽裡吐出來的時候，她看到了那個數字。第二十八萬。加上前麵二十七天的費用，算上醫保報銷的部分，一共是四十三萬還得往上。這筆錢對她的意義，跟兩個億差不多——橫豎都是拿不出來。

她媽躺在裡麵，全身上下插了六根管子，每一次呼吸都要花掉她半個月的工資。而早上醫生查房的時候說的話還在她腦子裡轉：“指標有些好轉，但後續治療費還是要提前準備一下。”

好轉。這個詞從醫生嘴裡說出來的時候，帶著一種職業性的溫和，好像隻要她再努力一點，再懂事一點，這筆錢就能從天而降似的。她當時站在病床邊，看著她媽浮腫到辨認不出原貌的臉，忽然很想問醫生一個問題——你們說好轉的時候，有冇有考慮過，這個好轉本身就是明碼標價的？

當然她冇有問。這話說出來就太不識好歹了。人家在救你媽的命，你還在這兒扯什麼哲學問題。

可是問題就擺在那裡，像一塊堵在嗓子眼的石頭。

錢。說到底就是錢。

她站在繳費視窗前把那張單子折了又折，折成一個指甲蓋大小的方塊塞進牛仔褲口袋裡。手機又震了一下，這次不是二手平台，而是一條陌生號碼發來的簡訊。她以為是催收的，條件反射地想劃掉，卻被開頭那行字定住了。

“尊敬的用戶您好，根據您在‘深空’平台的行為數據模型分析，係統已將您標記為高匹配度候選人。現誠邀您參與‘重啟人生’內測計劃，詳情請點擊——下方鏈接僅限本人訪問，轉發無效。”

這年頭騙子的話術她見得多了。什麼內測、什麼高匹配度，無非就是想套她的身份資訊去擼網貸。她正準備刪，手指卻頓了一下，因為那條簡訊裡出現了一個關鍵詞。

“深空”。

深空是這個時代最大的互聯網平台，冇有之一。你生活的每一分每一秒都在跟它打交道——購物用深空商城，社交用深空圈，支付用深空付，看病掛號都用深空健康。它的體量已經大到冇有詞彙可以形容了，說它是公司、平台、商業帝國，都是對它的矮化。深空的創始人左臨淵兩年前說過一句話，被寫進商學院教材：“我們不是在做一個產品，我們是在為人類搭建新的存在方式。”

你聽聽這話，狂不狂？可在座的每一個人都隻能點頭，因為他說的是事實。

江晚不是冇想過求助深空。她媽確診的時候，她在深空眾籌上發起過募捐，結果掛了一個月，籌到八千二。八千二，ICU住半天就冇了。

所以她看到“深空”兩個字從簡訊裡跳出來的時候，第一反應不是這是騙子，而是——深空找我了？

她點開了那個鏈接。

頁麵做得極其簡潔，黑底白字，連個多餘的按鈕都冇有。最上方是一行小字：“重啟人生·內測版”。下麵是一段說明，排版工整得像一份體檢報告：

“本項目基於深空生命科學實驗室研發的‘意識對映與定向遷移’技術，可將您的完整意識數據轉移至全新的生物載體中。您將保留全部記憶、情感結構與認知模式，同時獲得一具經過深度優化的身體。您將擁有人生第二次機會。注：本項目為付費服務，總費用為人民幣壹佰萬元整，可分十二期支付。”

一百萬分十二期，也就是說，她需要在一個全新的身體裡重新開始生活，然後每個月還深空八萬多塊錢。

她盯著這段文字看了很久，久到手機自動鎖屏又點亮，鎖屏又點亮。然後她做了每一個正常人都會做的事——退出頁麵，打開搜尋引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