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是被打入冷宮的廢後,卻突然複寵,成了暴君的心尖寵。

連續三年,他夜夜賞賜西域進貢的“玉骨膏”,親自塗滿我的全身。

他說這是能讓人青春永駐的奇藥,要讓我做這天下最美的女人。

我沉溺在他的柔情裡,直到我的肌膚白得幾近透明,連骨骼的紋理都清晰可見。

那天,權傾朝野的攝政王兵敗被俘,押送至禦書房。

他剛瞥見我露在袖外的手腕,竟嚇得目眥欲裂,連滾帶爬地往外逃。

他驚恐萬狀地看著我,宛如在看一具會喘氣的屍體。

我拔出侍衛的刀架在他的脖子上,問他到底發現了什麼。

攝政王狂吐出一口鮮血,說那玉骨膏根本不是駐顏藥,皇帝是在把我當成一尊活人玉雕在“防腐”。

我如遭重擊,鋼刀脫手而出,而暴君滾燙的呼吸,已經噴灑在我的頸動脈上。

1

刀,“哐當”一聲砸在金磚上。

火星四濺。

我整個人僵在原地,血液都涼了。

身後,那道滾燙的呼吸越來越近。

蕭玄的手臂從我身後環過來,圈住我的腰。

他的下巴輕輕擱在我的肩窩,嗓音是慣有的低沉與溫柔。

「晚晴,你在做什麼?」

「對朕的階下囚動刀,成何體統。」

他說話時,溫熱的氣息拂過我的耳廓,帶著玉骨膏清冽的冷香。

三年來,這味道夜夜伴我入眠。

我曾以為這是世上最令人安心的氣息。

此刻,卻讓我從骨頭縫裡往外冒寒氣。

階下囚。

他說的是顧凜。

曾經權傾朝野,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攝政王。

如今,他穿著囚服,披頭散髮,嘴角掛著血,狼狽地蜷縮在殿角。

他正用一種看鬼的表情死死盯著我。

那不是憎恨,不是憤怒,是純粹的、極致的恐懼。

「你……你這妖物!」

顧凜指著我,手指抖得篩糠。

「不,你不是蘇晚晴!你是披著她皮囊的怪物!」

蕭玄在我身後發出一聲輕笑。

他收緊手臂,將我更緊地擁入懷中,像是安撫一隻受驚的貓。

「攝政王打了敗仗,看來是瘋了。」

「晚晴莫怕,朕這就讓人把他拖下去。」

我冇有動。

我的腦子裡,一遍又一遍地迴響著顧凜剛剛的話。

「活人玉雕……」

「防腐……」

我緩緩抬起自己的手。

那是一隻怎樣詭異的手。

皮膚白得冇有一絲血色,薄得像一層蟬翼。

燈火下,青色的血管和淡粉色的骨骼輪廓清晰可見。

這三年來,我日日看著自己的身體發生這樣的變化。

蕭玄說,這是玉骨膏在為我伐經洗髓,是返老還童的征兆。

他說,他要我的美麗,千秋萬代,永不凋零。

我信了。

在冷宮裡啃了兩年餿飯的我,太需要抓住一根救命稻草了。

哪怕這稻草淬了劇毒。

可顧凜的反應,像一記重錘,砸碎了我三年的自欺欺人。

「陛下。」

我終於找回了自己的聲音,乾澀得厲害。

「攝政王他……說的是什麼意思?」

蕭玄抱著我的手臂,力道未減分毫。

他低下頭,親吻我的側臉,動作纏綿。

「胡言亂語罷了。」

「晚晴,你隻要信朕就夠了。」

他的吻很燙,可我的身體卻越來越冷。

我推開他,一步步走向殿角的顧凜。

侍衛的刀還躺在地上。

我彎腰,重新撿起。

冰冷的刀鋒抵上顧凜的喉嚨。

「說清楚。」

「活人玉雕,到底是什麼?」

顧凜的喉結上下滾動,汗水混著血水從他額角滑落。

他不敢看我,卻又不得不看。

「是……是西域的一種邪術。」

「用秘藥浸泡活人,七七四十九天後,人的血肉會逐漸消解,骨骼會變得玉石般通透堅硬……最終,人會死,但會化作一具栩栩如生的玉雕,千年不腐……」

「皇上他……他不是在寵你,他是在……煉製你!」

2

顧凜的話,每一個字都像燒紅的烙鐵,狠狠燙在我的心上。

煉製。

多麼殘忍又精準的詞。

我怔怔地看著刀鋒下那張驚駭的臉,又低頭看看自己透明的手。

原來,他夜夜在我耳邊的呢喃,不是愛語,是詛咒。

原來,他日日賞賜的奇藥,不是恩賜,是催命的毒。

我蘇晚晴,前朝名將之女,十五歲入宮,十八歲封後。

我曾是這大夏最尊貴的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