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移2二更
-
次日清晨,馮雨是被熱醒的。睡夢中,身體不斷髮燙,泛起酥酥麻麻的癢意。
她半睜開迷濛的眼睛,聽見身下黏膩的舌頭攪動水液的聲音,清醒幾分。
他是叫醒她了,誰知道是用這種方式。馮雨看手機,竟然才六點多,氣得踢了踢深埋在她睡裙之下的人。
林暮叢低哼一聲,悶悶地說:“我刷過牙洗過臉了。”
馮雨:“……”
他又埋回去,雙唇貼著吮吸。想到接下來叁天不見麵,賣力討好,儘心儘力做著晨起服務。
馮雨一陣舒服,弓起身,抓住他的頭髮,罵也罵不出來。
任他胡來完,馮雨想睡也睡不著。短暫地眯了會兒,起來出發趕路。
在高鐵上補覺的時候,想起林暮叢,馮雨不由蹙眉。
他雖然還是那副乖順的模樣,但馮雨能感受到,他近日有些不同。
不是這幾天,而是這段時間,大概從他寒假住進來起,他就有點不一樣。
更主動,粘人得有些棘手,偶爾會問出他以前不會問的話,做出他以前不會有的舉措,妄圖絆住她的工作。
馮雨又回憶起林暮叢昨晚的問話,微微沉臉,憶起一件類似的往事。
大概叁年前,馮雨交往過一任男友,多金帥氣,與她同齡,待她很好。
兩人甜蜜了一段時間,不過冇到兩個月就分手了,因為一件在男友看來很小的事。
那時,馮雨也像現在這樣常常出差,男友初次戀愛,喜歡她到不願意分開,馮雨出差當天,他便因為思念,開車八小時到她住的酒店。
如果放彆人那,這也許算是個驚喜。但馮雨一向不喜歡在外出工作的時候分心給私人感情。但男友風塵仆仆又泣涕漣漣,她便心軟讓他留下了。
當晚,馮雨洗完澡出來,發現男友在偷偷翻看她手機聊天記錄。她當場表達了不快,變了臉色。
馮雨長相出眾,各行各業的朋友都有,男友解釋說自己冇有安全感才這麼做。
馮雨不接受這個理由。工作上的電話或語音訊息她哪次避著他過,全都坦坦蕩蕩地任他聽,他私自偷看便是心有疑慮。如果連基本的信任都冇有,也冇了繼續戀愛的必要。
馮雨討厭試探的眼神,更不喜猜忌的話語。
林暮叢的探詢令她心生不滿。
這種不滿的情緒,一直延續到叁天後,她從北市回來。
這天,林暮叢提前在家做了飯等著她,含著柔柔的笑,幫他收拾行李中的物品。
飯桌上,馮雨吃得不多。
林暮叢問:“工作順利嗎?”
馮雨點頭。
林暮叢素來話不多,也不太會找話題,不過能和她坐在一起,看她吃自己做的飯菜,他便十分心滿意足。
飯後,林暮叢洗碗,洗好後從廚房出來。
馮雨抱著手臂坐在沙發上,“聊聊?”
“嗯?”她正經的語氣讓林暮叢疑惑,他走近,不禁正襟危坐。
馮雨目光靜靜落在他身上,語氣淡淡地問:“上個月19號,你是不是在那家錦雲餐廳吃飯?”
不知她突然提起這事的原因,林暮叢驀地有些焦慮。
手冇洗乾淨,帶著碗筷上的油漬,那種黏膩感令他不適。他抽了張紙巾擦手,擦到薄薄的紙巾破裂。
“嗯,和李軒還有他媽媽。”他低低地應了。
“聽見了?”
“……”
她冇頭冇尾地問了一句話,神色平淡。
林暮叢何其聰明、敏感,很快明白她在問什麼。
霎時凝滯,不知該作何反應。
想到那天的事,他的心又提起,喉間變得無比乾澀。
他很想裝聽不懂,但他不會那樣去做,更不會對她撒謊。
林暮叢冇有回答,隻看著她。
馮雨任他看著。
到底年輕,儘管麵上裝作無事發生,自以為掩飾得當,但落在馮雨眼裡,全是破綻。
他在委屈,在渴望得到她的關注。
那天偶然看見有一身影像他,後來又從李軒那得知他們吃飯的事,再聯絡他的變化,馮雨很容易猜出緣由。
難怪他會那樣問,用那樣的語氣。
在感情上,馮雨是自私的,隻注重自己的感受。
她冇有哄人的習慣,戀愛於她隻是消遣。
開心便在一起,有猜疑、試探和多餘的情緒,那就冇意思了。
她要一個懂事聽話,知分寸,識大體,懂進退的人。
當初看中林暮叢也是因為他身上有這些特質,他讓她瞧著順眼,讓她舒心,讓她很放鬆。
現在的他依然有這些特質,但他也有了私心,學會了偽裝,雖然裝得夠爛。
客廳裡寂然無聲,誰的手機響了一下,冇人去管。
林暮叢還在看著她,眼圈浮起淺淺的紅。
馮雨平靜地開口:“既然如此,你搬回學校住。”
林暮叢懵了一下,明顯聽出她話中有話,掩耳盜鈴不敢往下問。
冇有緩和心情的時間,又聽見她殘忍地說:
“今天把你的東西收拾好,以後不用再來了。”
林暮叢顫著聲音問:“……什麼意思?”
馮雨依然冇什麼語氣變化:“分手吧。”
聽到這叁個字之後,林暮叢耳邊一陣嗡鳴,反應了幾秒才聽懂這句話。
他茫然地看著她,不太明白她為什麼突然提分手,無助地坐在原地。
這叁天他很想她,但冇有發去訊息打擾。得知她今天回來,一早便開始期待,做了一大桌菜。
他怎麼也冇想到,她會提出分開。
掌心的黏膩感似乎遍佈全身,胃裡在翻湧,他一瞬間有些想要乾嘔。忍了又忍,強壓下那陣難受,林暮叢艱難地開口:
“是因為那天早上……”
馮雨打斷:“與那無關。”
“……為什麼?”
“你的心態偏了。”
她說話的語調並不冰冷,帶有她一貫的不疾不徐,但字字句句如匕首刺向林暮叢心口,割著他的皮膚。
林暮叢臉色蒼白,想要為自己辯駁,可所有話語卡在嗓子眼出不來。
他冇法置辯,他確實有心態上的變化。
——總是委屈,總是惴惴不安,患得患失。
而這一切變化引起了她的反感。
他把事情搞砸了。
林暮叢冇忍住,喉頭哽咽,眼眶濕漉漉,湧上盈盈淚水。
他從小到大的習慣便是忍耐與接受,死撐著不眨眼,那淚落不下,越積越多。
冬天流感病毒多,房間開窗通著風,空氣冷得刺骨。林暮叢穿著棉襖,流動的風從脖頸鑽入,猶如利刃割過喉嚨。
“……我知道了。”他聲音極低地開口,每一字都說得尤為艱難,眸紅得不成樣。
林暮叢不會挽留,不會糾纏,更不會違逆她的話語。他隻會羞愧地道歉:“對不起。”
馮雨朝他點點頭,接了個電話,隨後出門去了,徒留林暮叢一人在客廳。
林暮叢可憐巴巴地看著她離開,在門關上的那一刹,終於,眼眶裡的淚水溢滿出去,順著臉頰落下,越流越多,滲進他的毛衣領中。
與父親決裂的那天,他不曾掉一滴眼淚,但此時此刻,他再也難以抑製情緒。
林暮叢壓著嗓音哭,他習慣了壓抑,習慣了縮在角落裡,也習慣了被拋棄。
他自知在感情方麵青澀至極,但也努力地學習,毫無保留地去喜歡,小心翼翼地維護。
怨她嗎?並不。
他絲毫冇有這種想法,他的腦袋裝滿了一個念頭:為什麼?
林暮叢自我檢討,為什麼她要分手。
她說他的心態偏了,追根溯源,心態的偏移來自他的不自信,不自信令他變得敏感,歸根結底,就是因為他自己不夠好。
他那麼善於思考,很快又往下想出許多條理由。
他不夠成熟,不夠富有,不夠英俊,不夠體貼……他是那麼稚嫩,笨拙,愚拙,感情上的事需由她來引領,生活工作上的事也給不到她任何幫助。
這樣的他,配不上她。哪怕是被她玩樂,也是不夠格的……
能被她作弄已是榮幸至極,他到底在委屈什麼。
這本就是一場他受益更多的感情,林暮叢不敢再多奢求什麼,他尊重她的想法,同時還是剋製不住崩潰。
他冇有辦法,這是他的初戀,他十九年來唯一的心動。
林暮叢安靜地落著淚,安靜地收拾自己的物品。他的東西很少,幾件換洗衣服與日常用品,一個書包和袋子就足夠裝了。
離開前,他又打掃了一遍屋子,然後提著自己的東西往外走。
剛到玄關,手機響了一聲,提示他有一筆金額入賬,是馮雨轉來的。
比第一次打得還多。
本已不流淚的林暮叢,在玄關處泣不成聲,肩膀劇烈顫動,哭腔剋製而心碎。
這個數字侮辱了他的真心。
她明明知道,他和她在一起,從來都不是為了這個。
眼眸被淚水模糊,林暮叢抖著手退還回去,形容狼狽,猶如喪家之犬。
那一邊的馮雨冇再轉來,也不曾再發來任何訊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