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解禁足

轉眼到了晚膳時分。

榮安堂的餐桌上擺著幾碟色香味俱佳的菜肴。

薛老太太端坐主位,旁邊是楚敬山,再下來是楚悠,楚玉禾抱著馳哥兒坐在最末位。

可憐馳哥兒,明明都已三歲了,卻不似同齡的孩子,連想吃什麼,不想吃什麼都不會說,全靠楚玉禾一口一口地喂。

飯才吃到一半,外麵有家仆來報。

“大老爺,大夫人回來了,馬車剛剛停在府門口。”

楚敬山頓了頓,語氣冷淡:“傳我的話,讓她過來。”

不多時,窗外響起了腳步聲。

陶氏一身錦襖裹了冷風,緩步走了進來,見到屋內眾人,隻敷衍地福了福身子,便找了個位置坐下。

夫人二人從言語到眼神,全程無交流,冷淡得如同陌生人。

“王妃今日身子如何?”

楚敬山率先開口,一副公事公辦的態度。

自從楚玉瑤出嫁後,他極少再似從前那般,喚她的乳名。

丫鬟奉上熱茶。

陶氏端起茶杯,輕抿一口,語氣淡淡的。

“還能如何,依舊是老樣子,今日我特意陪她去了趟慶蓮寺,又找明安大師問了問子嗣緣的事,瞧瞧到底何時纔能有動靜。”

楚悠不動聲色地乖乖吃飯,眸色微凝,轉瞬便恢複如常。

楚敬山嗯了一聲,以依舊冰冷的態度,說了提前解除薑氏禁足的訊息,聽得陶氏大怒。

“什麼?老爺,你怎能這般偏心?薑氏不過是個妾室,這些年你寵著她,抬舉她,我都忍了,如今還要她來幫我打理府中事務,難不成是要她爬到我頭上來嗎?”

“休要胡說!”

眾人都看得出來,楚敬山忍得極其辛苦。

他將筷子啪地擱在桌上,側過身去喝斥:“我這般安排,皆因你身子不好,想要替你分憂。何況你與薑多本就是表姐妹,論關係也比旁人更近一層,若換旁人,恐更不合你的心意。”

陶氏站起來,冷笑了兩聲,聽得人脊背發涼。

“老爺也知曉我們是表姐妹?當初她揹著我爬你的床,你又對她百般嗬護的時候,你們考慮過我這個表姐的感受嗎?可有想過我會淪為全上京城的笑話?”

“混賬東西!過去多少年的事了,你還提?”

楚敬山再難抑製憤怒,將碗和筷子統統丟在地上摔得粉碎,揚起胳膊就要打陶氏。

馳哥兒被勾起心底的恐懼,嚇得哇一聲大哭起來。

楚玉禾連忙放下筷子,抱起他離開飯桌,躲到一旁去了。

“都給我住口!”

薛老太太猛拍了一下桌案,眼神威嚴,厲聲喝斥起來。

“這裡是榮安堂,我這個老太婆還冇死呢,你們就敢當著我的麵吵吵嚷嚷,眼裡可還有我這個母親?”

楚敬山的手僵在半空,雖怒火難平,卻終究還是冇有打下去。

一則是顧忌延恩侯府。

另一則,她總歸是楚玉瑤的生母,王妃的顏麵也是要考慮的。

陶氏梗著脖子瞪著眼,表麵擺出一副“從此再也不隱忍”的架勢,實則卻不敢再大聲叫嚷,眼眶通紅,滿臉的委屈。

“陶氏,”薛老太太看向她,言語雖是斥責,但口氣卻帶著嗔怪,“你是侯府嫡女出身,薑氏再得寵,終究隻是個冇有家世的妾室,翻不出你的手掌心,你到底在怕什麼?”

訓斥完這邊,她又轉向楚敬山,語氣變得和緩許多。

“敬山,你也有錯,你若是懂得一碗水端平,也不至於鬨到今日這般地步。當著三丫頭和九丫頭,我給你們留些顏麵,你若是吃好了,便再去倚竹齋瞧瞧,有你在,張太醫也能更儘心些。”

楚敬山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怒火,朝薛老太太躬身告退,轉身大步離開了榮安堂,連一個餘光都冇給陶氏。

他前腳剛走,薛老太太看向陶氏的眼神又沉了沉,責任的語氣變得更甚。

“你也收斂些性子,彆總和敬山擰著來,男子豈會因你是侯府嫡女出身,便非得事事依著你?你如今也有了些年紀,怎連這個道理都不懂?如今府中不太平,朝野也是暗流湧動,你要幫他分擔,而非給他添堵,延恩侯當年是如何教你的,難道你都忘了?”

陶氏見薛老太太動了真氣,不敢再頂撞,連忙福身賠禮。

“兒媳記住了,日後定不敢再任性妄為,不給老爺添麻煩。”

薛老太太也冇心思再吃了,朝大家擺了擺手,語氣疲憊:“罷了,都下去歇息吧。”

眾人起身告退,一同走出榮安堂。

剛轉到廊下,陶氏便轉過身,目光落在楚玉禾母子身上,所說的話尖酸又刻薄。

“又是你,成事不足敗事有餘的東西!既嫁到了程府,為何不好好過日子,總要惹事生非,之後就跑回孃家來給我添亂,真是不氣死我,你誓不罷休!”

“不是的,母親……”楚玉禾眼眶通紅,不敢直視陶氏,聲音微弱地辯駁道,“是程岩,他在外頭受了委屈,回來便又拿我和馳哥兒撒氣,我也是實在忍不下去了,這才……”

陶氏厲聲打斷:“胡說!程府那麼多姨娘侍妾,為何不見姓程的天天打她們?偏生就打你,還敢說不是因你惹事?”

楚玉禾辯解無力,聲音哽咽:“母親,我真的冇有惹事……”

“那也是你冇本事!”

陶氏冷笑一聲,語氣更加尖厲。

“留不住丈夫的心,又鎮不住場麵,纔會被人拿捏。你看看我,雖說我也不得你父親的寵愛,可他何曾敢隨意朝我動手?說到底,還是賈氏冇有教好你,唯唯諾諾,膽小怕事,真是一點骨氣也冇有!”

看來她已經忘了兩日前,纔在榮安堂裡捱過的嘴巴。

楚玉禾垂下頭,不再辯駁了。

她自知辯不過陶氏,更恐會因此而牽連生母。

馳哥兒被嚇得身子縮縮著,緊緊地抱住楚玉禾的脖子,把頭埋在她的頸間,甚至連都不敢哭。

陶氏罵夠了,甩袖轉身回了淩水閣,並未給她安排住處。

楚玉禾抱著馳哥兒站在廊下,走也不是,留也不是,眼底滿是絕望。

楚悠就站在不遠處,將方纔發生的一幕儘收眼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