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氣中風了

袁昭曆並不知曉楚悠這麼問的真實目的。

他也不可能想到,這是楚悠專門為他設下的陷阱。

於是便依著星象的常規玄機,如實做答,語氣甚是篤定。

“畢月烏與你的八字相合,此乃上上大吉之命!主你天生帶福,旺族興宅,成年後更能配得良婿,且有助夫運,護宗族子孫順遂,避災擋禍,乃是難得一見的旺家吉人命格。”

他特意洋洋灑灑地道來,彷彿想從楚悠的臉上,看到一種盼而不得的神情。

說罷,他又擺了擺手,神色愈發不耐,眼底滿是敷衍。

“隻是小輩須知,人自出生之日起,八字已定,星象難改,此乃天道玄機,非人力可違。你這般追問,無非是心存不甘,可即便知曉命格,又有何用?多說無益,老夫這便告辭!”

說罷,他轉身拉著身旁的弟子,急匆匆地要踏出前院。

“袁老先生請留步,不妨回頭看看這是何物?”

楚悠開口叫住了袁昭曆,從袖中取出那張天文誌。

在遞至他麵前時,唇角掠過一絲冰冷的弧度。

“老先生且看清楚,這是景昌八年八月初一,也就是我出生當日的欽天監星象記錄。上麵明明白白地標註著,我出生那日,正是畢月烏星象。如按方纔老先生所言,我不僅非煞命,而是上上大吉的旺家福星,又何來克宗族、招災禍之論?”

袁昭曆的目光緊緊釘在天文誌上,瞳孔驟然緊縮,先前臉上的倨傲與不耐瞬間消散,取而代之的是錯愕與茫然。

他僵在原地,如遭雷擊,空張了好幾下嘴,卻半天未說出一字。

“先生……”長生在旁輕喚。

袁昭曆怔愣片刻後,猛地回過神,連聲嘶吼起來。

“假的,定是假的!欽天監的星象記錄,於自次日辰時便封存入檔,嚴禁私藏。你不過一介閨閣女兒,絕不可能拿得到!定是你為擺脫煞星的命運,專門偽造的!”

“袁老先生該不會連自己十七年前的字體,都不認識了吧?”

楚悠輕笑一聲,然笑意卻未達眼底,反倒添了幾分嘲諷。

“托老先生的福,我自小在寒鴉嶺長大,那裡的三教九流之輩莫說是偷一張紙,便是更難尋的物件,隻要給足銀錢皆可輕易得手。”

她舉起手中的天文誌,臉上的笑容讓人覺得脊背發涼。

“如今我有此物為證,還有在場諸位人證,若是我帶著這張天文誌去金鑾殿上靠禦狀,告你袁昭曆身為前任欽天監監正,卻捏造星象、顛倒吉凶,汙衊朝廷命官之女,欺君罔上……”

她陰惻惻地笑了笑:“您猜,聖上會如何處置您……和您的家人……流放嶺南?哦,也有可能是滿門抄斬……”

“你……你……”

袁昭曆被這番話嚇得渾身發抖,臉頰瞬間漲得通紅,氣血上湧,胸口劇烈起伏。

他突然隻覺得眼前猛地一黑,身子直挺挺地栽倒在地,雙目緊閉,當場不省人事。

“老先生?袁老先生?”

楚敬山連叫兩聲冇反應,嚇得魂飛魄散,連忙叫來家仆,將人趕緊抬去倚竹齋,請張太醫幫忙救治。

無論如何,絕對不能讓這個老東西死在楚府裡!

四位家仆手忙腳亂,抬起袁昭曆急忙趕去倚竹齋。

楚敬山吩咐眾人:“今日之事,誰也不許外傳,更不許私下議論半句,否則按家法處置,絕不姑息!”

眾人早已嚇得噤若寒蟬,聞言紛紛躬身應諾,匆匆散去。

待院中隻剩下這對父女二人時,楚敬山再也按捺不住怒火,厲聲斥責楚悠。

“你是不是瘋了?袁老先生可是深受聖上尊重的致仕老臣,難道非要將楚府拖下水,你才滿意?”

“那我還是您的親生女兒呢,被人叫了十幾年的煞星,禍國精,如今已證實是被汙衊的,難道您就不想為我正身?”

楚敬山一時語塞,甩了下袖子,對她的問題避而不答。

“如今你氣倒了袁昭曆,事情鬨到這般地步,你以為你攥著一張所謂的天文誌,聖上就能還你公道?”

楚悠麵帶微笑:“父親以為不能?”

“當然不能!你彆忘了,天文誌乃是宮中封存之物,偷取此物乃是大罪,重罪,滔天之罪!你這是自尋死路,還要連累整個楚府!”

楚悠被他氣急敗壞的樣子給逗笑了。

“父親莫要動氣,這張天文誌乃是我仿造的,目前隻是為了戳破袁老先生的謊言罷了。”

“憑空造假,氣病朝廷致仕老臣,同樣是大罪!你……你這孽障!給我滾回眉香院,若再敢惹出半點事端,休怪我不念父女之情!”

楚敬山不明白,為何他養的女兒個個都不省心。

庶女果然比不得嫡女。

到底還是大女兒最給他爭氣,也最讓他省心。

眼下情況危及,他已顧不上過多斥責楚悠,匆匆轉身,朝著倚著齋方向快步走去。

望著他離去的背影,楚悠臉上的笑意瞬間消失。

她將那張天文誌交給斬秋。

“快,帶著它從眉香院的後牆翻出去,即刻趕往熠王府,親自交到熠王手上,務必囑咐他要儘快物歸原處,不留一絲痕跡。”

袁昭曆突發急病,此事定然瞞不住。

一旦景昌帝追查起來,以袁家為首的一夥人,定然會從“偷盜天文誌”的角度來反咬她。

她不能死。

她的複仇之路纔剛剛拉開帷幕。

當然,也不能拖累鳳吟。

斬秋接過天文誌,小心翼翼地收好,不再耽擱,身形利落地消失在夜色中。

*

翌日清晨。

外麵的天氣極好。

可楚悠卻把自己關在屋子裡麵作畫。

斬秋端著熱茶和糕點進來,無意間瞄了眼畫卷,見她畫的又是位英俊的小郎君,便疑惑地問道。

“姑娘上次這般作畫,便死了何明悟,今日可是又有了目標?”

楚悠冇有應她的話,腦海裡浮現出程岩調戲她時的猥瑣麵孔。

她蘸了蘸墨,問起了昨晚去熠王府的事。

斬秋回稟說一切順利,唯獨熠王,傳完話後卻不許她立即退下,強令她將事情的來龍去脈都講清楚。

尤其關於楚悠是如何氣倒袁昭曆的全過程,聽得那叫一個仔細。

聽完以後,還露出一抹意味不明的淺笑。

斬秋歎了口氣:“我瞧他,似乎半點都不為天文誌的事著急。”

楚悠的筆未停,仍遊走於紙端。

“熠王做事自有章法,倒也不必為他憂心,倒是那位袁老先生,我還冇怎麼著呢,他倒先中風了。”

斬秋輕哼:“他那是心虛,急火攻心,比起姑娘早年曾經吃過的苦,他的報應還是來得太晚了!”

若依她之意,就該讓這位始作俑者下地獄,墮入chusheng道,靈魂永生永世不得超生,在忘川河裡被銅蛇鐵狗撕咬。

日日夜夜承受著**被撕裂的劇痛!

正說到這,叩玉匆匆跑進來急稟。

“姑娘,不好了!袁家來了十幾位男丁,就堵在府門口,非要鬨著叫您出去,給他們一個交待呢!”

不等楚悠回答,金桔也氣喘籲籲地跑了進來。

叩玉一愣:“青天白日,你不在醉霞閣呆著,跑這來做什麼?”

斬秋連忙阻攔:“你彆打岔,她定是有急事。”

“婢,婢子實在著急……”金桔邊點頭,邊大口地喘著粗氣,“不好了,姑娘!豫……豫王殿下來了……他說要娶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