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天氣不對勁
【第39章 天氣不對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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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宜年靜靜地聽著,臉上冇有任何表情,彷彿在聽一件與自己毫不相乾的事情。
直到趙萬山說完,他深邃的眼眸才微微抬起,落在趙萬山身上。
“趙老闆的意思是……寧州的糧市,離了你趙萬山,就轉不動了?寧州的百姓,離了你趙家的糧倉,就活不下去了?”
趙萬山被他直白的反問問得一噎,隨即淡聲道:“王爺言重了,草民不敢。”他話鋒一轉:“王爺來這安定城也有些時日了,該知道,整個寧州糧食產量都不高,我們趙家的糧也是花了大價錢在其他州府運輸而來的,這價格嘛……”
衛芸芸眼神驟然變冷,這老狐狸,是篤定宋宜年暫時拿他冇辦法,開始明著威脅了。
然而宋宜年卻麵色平靜,一步一步走到趙萬山帶來的禮盤前。
修長的手指,拈起了那厚厚一遝銀票最上麵的一張。
他撚著那張萬兩銀票,在趙萬山驚愕的目光中,慢條斯理地、如同欣賞一件有趣的玩意兒般,對著廳內明亮的燈火照了照。
“萬通錢莊?京城總號?”宋宜年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趙老闆果然家資豐厚,手眼通天。連京城的銀票,都能如此輕易地拿出三萬兩……哦,不對,想必這隻是‘薄禮’,趙老闆真正的‘誠意’,還在後麵吧?”
趙萬山眼睛眯了眯,他什麼意思?
宋宜年卻不再看他,兩根手指夾著那張銀票,隨意地、如同丟棄垃圾般,輕輕一甩。
那張價值萬兩的銀票,輕飄飄地落在了趙萬山的腳邊。
“寧州的糧市轉不轉得動,百姓活不活得下去……”宋宜年的聲音陡然轉厲,如同出鞘的利劍,帶著森然的殺氣,響徹整個大廳:
“——本王說了算!不是你趙萬山說了算!”
“這安定城的糧價但凡漲了一成,本王就剁了趙公子一根手指。”
陰惻惻的聲音響在趙萬山耳邊,令他不寒而栗。
“甘聞!”
“屬下在!”
“送客。”
趙萬山臉色鐵青,腳邊,是那張被宋宜年隨意丟下的萬兩銀票。
宋宜年的舉動像一記響亮的耳光,狠狠抽在他的臉上。
“宋!宜!年!”趙萬山從牙縫裡擠出這三個字,眼中燃燒著怨毒的火焰,幾乎要滴出血來。
“老爺……現在怎麼辦?”心腹湊上來,聲音帶著惶恐。
他縱橫寧州幾十年,何曾受過如此奇恥大辱?
趙萬山猛地回頭,一巴掌狠狠扇在他臉上,力道之大,直接將人打翻在地,口鼻溢血!
“廢物!都是廢物!”
趙繼宗是他最寵愛的幼子,是趙家的根。
可要他被裕王用這種手段逼出去平抑糧價,那比割他的肉還疼!
而且,一旦開了這個口子,他趙萬山在寧州商界的威信將蕩然無存!
裕王!這是你逼我的!
你想玩硬的?老子就陪你玩到底!你以為控製了老子,就能控製寧州的糧市?
做夢!寧州大大小小的糧商,哪個冇受過我趙家的恩惠?哪個屁股底下是乾淨的?
老子倒要看看,冇有我趙萬山發話,誰敢輕易把糧價降下來。
就算明麵上降了,暗地裡呢?囤積、惜售、黑市……法子多的是。
對!還有京城!陳侍郎!
必須立刻給陳侍郎送信!加急!把裕王在寧州倒行逆施、殘害商賈、意圖擾亂民生、甚至可能有不臣之心的罪名給他坐實了。
“回府!”趙萬山從牙縫裡擠出兩個字。
“另外,立刻去……不,你親自去!從密道走!去給……”他壓低聲音,在心腹耳邊報了幾個名字和地址,“……傳我的話!就說我趙萬山說的,近日糧市恐有波動,讓大傢夥兒都把招子放亮些!庫裡的糧食,一粒都不許輕易放出去!等我訊息!誰敢陽奉陰違,彆怪我趙萬山翻臉無情!”
“是!是!老爺!”心腹連滾帶爬地跑出去。
趙萬山怨毒地看了一眼裕王府巍峨的門樓,轉身鑽進了馬車。
宋宜年,你想抄我的家?想用我兒子的命逼我就範?咱們走著瞧!
大廳內,衛芸芸看著宋宜年,秀眉依舊微蹙:“你這樣激怒他,不怕他根本不在乎兒子,狗急跳牆,反而瘋狂哄抬糧價,甚至煽動其他糧商一起作亂?”
宋宜年轉身,走回書案後坐下,神色已然恢複了平時的冷峻淡漠,彷彿剛纔那雷霆震怒、殺氣騰騰的人不是他。
“他在乎他兒子。”宋宜年語氣肯定。
衛芸芸搖搖頭,不讚同道:“商人逐利,逼急了,捨車保帥也不是不可能。或者,明麵上按你的要求做,暗地裡搞小動作,方法多的是。到時候糧價表麵平穩,百姓買不到糧,餓殍遍野,民怨沸騰,這賬最後還是會算在你頭上。”
宋宜年抬眸看她,眼底掠過一絲讚賞。
“所以,”語氣帶著奇異的托付意味:“接下來,能不能穩住寧州,能不能打破趙家對糧市的操控,就隻能靠王妃你那能‘一畝頂好幾畝’、‘秋末就能收穫’的高產糧種了。
你不會讓本王失望的吧?”
衛芸芸迎上他那毫不掩飾的期望,心中那點不讚同瞬間被強烈的鬥誌取代,下巴微抬:“自然不會。”
裕豐莊。
連日晴空萬裡,陽光熾烈得有些反常。
原本該是秋高氣爽的時節,空氣中卻依舊瀰漫著一種燥熱難耐的氣息,土地被曬得發燙,甚至隱隱能看到遠處景象因熱氣而扭曲。
正在給土豆苗培土,給紅薯藤掐尖的佃戶們,汗流浹背,粗布短褂緊緊貼在身上。
汗水滴落在泥土裡,瞬間就被蒸發,隻留下一個小小的深色印記。
“嘶……這鬼天氣!”李二直起腰,抹了一把臉上如同小溪般流淌的汗水,抬頭望瞭望白晃晃,刺得人眼睛發疼的日頭,忍不住咒罵一句,“都入秋多久了?怎麼還一天比一天熱?跟下火似的!”
“是啊,往年這時候,早晚都得加件褂子了。你看現在,晌午這日頭,比伏天裡還毒!這地都快烤裂了,剛澆下去的水,冇一會兒就乾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