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新來的主家

【第24章 新來的主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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衛芸芸帶著冬清、春雪和左銳澤一行人來到了宋宜年為她準備的試驗田。

眼前是一個占地極廣的莊子,田疇阡陌縱橫,屋舍散落其間,規模遠比她預想的要大得多。

然而這份開闊帶來的並非是心曠神怡,而是一種沉甸甸的荒蕪氣息。

田中的莊稼稀疏萎靡,屋舍牆皮剝落,透著一股被榨乾生氣的疲憊。

馬車緩緩駛入莊子口略顯破敗的石牌坊。

牌坊下,聚集著一群骨瘦如柴的人,穿著打滿補丁洗得發白的粗布衣裳,臉上刻滿了風霜和常年勞作的痕跡。

他們正是這莊子上的佃戶,前幾日就收到訊息說莊子換了主家。

今日正是新主家到來的時間, 他們不敢怠慢,一大早就在這裡候著了。

空氣凝重得能擰出水來,隻有偶爾幾聲壓抑的咳嗽和孩童不安的嚶嚀。

“老張頭,你說……這新來的主家,能……能減點租子不?”一個四十來歲的漢子,佝僂著背,小聲問旁邊一位鬚髮皆白的老者,眼裡閃爍著一點微弱的希望之光。

被稱作老張頭的老者劇烈地咳嗽了幾聲,枯瘦的手捶著胸口,渾濁的眼睛望向越來越近的馬車,歎了口氣,聲音沙啞得如同破風箱:“減租?嗬……換了主家,不漲租子就是菩薩保佑了。這些貴人老爺們,哪管咱們的死活?能按時交上租子,彆被趕出去凍死餓死,就謝天謝地了。”

“噓,小聲點!”一名看起來是管事的中年漢子緊張地嗬斥,“貴人也是你能議論的?管好你的嘴,新主家來了,都給我放機靈點,磕頭要響,回話要恭敬。惹惱了貴人,有你們好果子吃!”

孩子們被大人緊緊箍在身前,懵懂的大眼睛好奇又害怕地看著那輛越來越近、對他們而言無比華貴的馬車。

一個瘦得隻剩一把骨頭的小女孩,吮吸著自己臟兮兮的手指,小聲問孃親:“娘,新老爺……會給饃饃吃嗎?”

她娘趕緊捂住她的嘴,眼圈紅紅的。

馬車在人群前方幾丈遠的地方穩穩停下。

車簾被一隻白皙的手輕輕掀開。

所有的目光瞬間聚焦過去,佃戶們的心提到了嗓子眼,連呼吸都屏住了。

老張頭下意識地又佝僂了幾分腰背,李二則緊張地攥緊了拳頭,手心全是汗。

領頭的中年漢子趕緊堆起最諂媚的笑容,往前湊了半步。

晨光熹微,映照出車簾後露出的半張臉。

並非他們想象中威嚴倨傲的老爺麵孔,也不是滿臉橫肉的管事模樣。

那是一張年輕女子的臉,眉目清秀,梳著簡單的髮髻,簪著一支素銀簪子。

新主家……是個年輕的姑娘?

牌坊下的氣氛凝固了一瞬,湧起一片壓抑不住的驚詫低語。

驚愕之後,一個極其微弱、幾乎不敢觸碰的念頭,悄然在許多人心中萌生:女主家……會不會……心腸軟些?

中年漢子諂媚的笑容僵硬了一瞬,隨即堆得更加誇張,他弓著腰,在距離馬車幾步遠的地方“撲通”一聲跪下。

“小的王有糧,是這的臨時莊頭,給……給姑娘……不,給主家請安。”

麵容沉靜的冬清率先一步下車,對著正在行禮的眾人道:“往後這莊子屬於裕王府,在你們麵前的,乃是裕王妃,不可失禮。”

冬清話畢,戴著白色兜帽的衛芸芸在春雪的攙扶下走了出來。

“裕……裕王妃?”

“王爺的……王妃娘娘?”

王有糧的身體篩糠般地抖了起來,頭埋得更低了,像是要鑽進泥裡。

身後的佃戶們更是一個個呆若木雞,爆發出更大的惶恐。

“王妃娘娘?是王妃娘娘!”

“天爺啊,王爺的夫人來了!”

“快跪下!都跪下!”

呼啦啦——黑壓壓的人群齊刷刷地跪倒在地,額頭緊貼著冰冷的地麵,身體因敬畏和恐懼而劇烈顫抖。

方纔那點微弱的“女子心軟”的念頭,瞬間被“王妃娘娘”這尊貴到無法想象的身份碾得粉碎,隻剩下深入骨髓的惶恐。

懵懂的孩子們被大人死死按著頭,大氣不敢出。

衛芸芸看著眼前匍匐一片的身影,眉頭幾不可察地輕蹙了一下。

她抬手虛扶了一下,聲音儘量放得溫和:“都起來吧,不必如此多禮。”

然而,人群隻是微微騷動,卻無人敢真的起身,依舊匍匐著。

瞥見衛芸芸不虞的神色,貼身服侍了她好幾天的春雪知道自家娘娘不喜禮節過重。

她對著跪在地上不願意起身的眾人道:“娘娘都說了不用多禮,各位趕緊起來吧!”

王有糧小心翼翼地爬起,腿肚子有點發抖,不敢抬頭看人,忙道:“謝娘娘,謝娘娘。”

衛芸芸的目光掃過眾人,發現他們個個嘴脣乾裂起皮,甚至能聽到人群中傳來喉嚨滾動吞嚥唾沫的聲音。

“陳魚,去拿點水來給大家潤潤喉。”

“是,娘娘。”陳魚立刻應聲,轉身從馬車上取下幾個皮質水囊和一個乾淨的銅盆。

當陳魚將清澈的水倒入銅盆,在陽光下折射出晶瑩剔透的光芒時,人群頓時陷入了一種奇異的寂靜。

所有的目光都死死地盯住了那盆水,充滿了難以置信的渴望和呆滯的震驚。

這是什麼?

是水嗎?

為什麼和平時看到的水不一樣?

陳魚用乾淨的葫蘆瓢舀起水,示意離得最近的一個老漢:“老人家,王妃娘娘賞的,先喝點吧。”

老漢正是老張頭,他顫抖著抬起頭,渾濁的眼睛死死盯著那瓢水,彷彿看到了世間最不可思議的珍寶。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伸出枯枝般沾滿泥的手,小心翼翼地接過水瓢。

手抖得厲害,幾滴水灑落在地,他心疼得直哆嗦。

湊近聞了聞——冇有味道。

然後才極其小心珍惜地抿了一小口。

清涼甘冽的滋味順著乾涸的喉嚨滑下,老張頭猛地瞪大了眼睛,隨即又趕忙閉上,喉結劇烈地滾動著,貪婪地又喝了一大口,渾濁的淚水不受控製地從眼角湧出。

“這是水!是水!甜的,是甜的啊!”他沙啞地帶著哭腔喊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