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年少心意心悅情動

遼東與中原地區最大的不同,便是這四季常有的馬市,即便元宵時節天寒地凍,可寒氣也驅不散貿易與節慶的熱情。

牲畜毛皮、山珍藥材,此般種種不勝枚舉,皆是中原地區難得一見的光景。

市集裡人來來往往,吆喝不斷,孟矜顧瞧著什麼都新奇得緊,一向咋咋呼呼的小丫頭李隨雲反而淡然許多,瞧這瞧那都覺得不如送到府上的東西好,倒是覺得來來往往的人更有趣些。

一行人停停走走說說笑笑,又乾脆去城中時興的酒樓吃過了晚飯纔回府,李承命特意叮囑了弟弟一番先把薛小姐送回外祖家,李承恭也笑回一句“那是自然”。

回府時夜色漸沉,兩人回到房中,婢女們忙迎上來解去主子們的大氅,又溫了一壺酒來暖暖身子。

在外頭時隻顧著說笑倒也不覺得累,如今卸了釵環坐在桌案邊喝上一杯熱酒,孟矜顧這才覺得周身疲乏起來。

“你們遼東當真是自在灑脫,未出閣的女郎居然也能跟未來夫君一道街市同行。”

想起那位薛家小姐和李承恭眉眼間情投意合的模樣,孟矜顧拈著一隻花口高足玉杯,忍不住調笑打趣起來。

李承命故作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樣:“是麼?薛副總兵原也是我父親的老友,我們兩家本來也走得極近,要我說,我倒覺得還是神京風貌更加清雅些,五品官家的小姐和宗室親王在道觀談天說地,李隨雲那小丫頭愛看的那些個話本也不過如此了吧?”

孟矜顧聽著聽著便覺出不對味兒來,知是他存心排揎自己,四顧之下撿起桌案上的一冊兵書便朝著李承命砸了過去,李承命正端著玉杯一飲而儘,被砸了個出其不意,一連聲驚叫起來。

“哎哎哎,怎麼還打人呢?”

“少在那兒指桑罵槐了,你若是也有個情投意合的青梅竹馬,還消數著我的孝期請旨賜婚擾我姻緣麼。”

孟矜顧隻冷哼一聲,李承命俯身撿起書冊,並冇有絲毫被砸個正著的慍怒,笑得很是爽朗。

他將書冊放回桌案上,又走了過來笑問道:“孟小姐怎知冇有,興許那位薛家小姐還有個姐姐什麼的呢?”

李承命站在她身後,將手搭在了她的肩頭上,孟矜顧一時錯愕,猛地回過頭去望向他,撞進他那一雙清亮非凡的眼眸之中,她心下一驚,如同一記重鼓猛槌。

是啊,李承命生得這般好皮相,他們李家又在遼東的地位非同尋常。

這場婚事原本就是父母之命而已,她竟從未考慮過,李承命是否曾經屬意過其他人。

見那神京來的嫦娥美人如此驚異,眸光中摻雜著些許震驚和失落,李承命隻覺得好玩極了,一時不忍,撲哧笑出了聲。

“吃醋了?”

不說這句倒還好,一句話戳穿了她下意識的反應,孟矜顧猛地站了起來,丟盔棄甲,驚怒氣憤,怨懟到了極點。

“你若是有心儀的人,憑什麼還要來毀我一生?請旨之前你很應該說你不願意的,我是拒絕不了聖旨,可你還左右不了你父母的心意麼!”

見她聲音竟是微微顫抖著的,李承命也驚在了原地,他這才發覺不妙,逗孟矜顧好玩的小心思似乎越過了她心中的那道界線。

“我跟你鬨著玩兒的,矜顧,薛副總兵隻有一兒一女,在宣州城見到你之前,我可對這些一點興趣都冇有。”

見她氣得微微發抖的模樣,連忙伸手將她緊緊抱進了懷裡,慌忙解釋時,語氣也誠懇至極。

被李承命擁進懷裡的那一瞬,那股怨懟驚怒似乎刹時泄了氣,她不禁軟靠在了李承命的懷中,任由他將自己高高抱起。

溫香軟玉在懷,李承命柔和地撫著她垂散下的長髮,又覺得歉疚又覺得好笑。

“之前在神京逗我的時候你不是挺起勁的麼,我看娘子你這是推己及人了吧?如此想來,你大抵是真的……心悅過那位信王殿下的吧。”

他的話語裡有些自嘲的玩味,孟矜顧卻在驚濤駭浪的情緒後有些木然,麵頰貼在他脖頸處的柔軟,輕輕搖了搖頭。

“我從始至終都冇有想過要嫁進宗室,也冇有想過要嫁進你們這樣的勳貴人家。”

她並冇有否認那場年少情動,她隻是始終覺得,這場婚事她始終是被推著走的,即使任誰都高看她一眼聖旨賜婚嫁進雄踞一方的遼東李家,可她隻是恰好碰到了好說話厚臉皮的李承命而已,若是一朝行差踏錯,原本也是有千百個相看兩生厭的結局,她這一生也便毀了。

李承命忽覺脖頸間一熱,似是有熱淚翻湧,萬般不甘於命運之中。

“可你已經嫁給我了,我早便想過,無論是怎麼樣的女子嫁到遼東來,隻要不是行為太過放肆,我都該敬重愛護她一輩子……可見是你,我便十分欣喜。”

李承命很早就知道,父親銳意進取,自己作為長子,婚事定然是做不了主的,早早便死了這條心。

他特意提早跑到宣州城去接應,便是想看看那個父母相中的女郎究竟是何模樣,偏偏那猛然一巴掌的剛烈性子、那簾幕掀起時見到的雪膚花貌,竟成了一番年少心動。

孟矜顧被李承命的難得正色弄得有些赧然,可仍然還是氣鼓鼓地說:“不過是給你們李家的恩義充臉麵罷了。”

李承命聽出了她情緒鬆動的口吻,抬手扳起她的臉來笑道:“這樣啊,那讓我看看我們李家的臉麵如何?唔……當真是神京嫦娥、楚楚動人呢。”

孟矜顧連忙擦了擦眼角的淚滴,又氣鼓鼓地揪起了李承命的麪皮,一派不忿:“胡說八道。”

見她情緒緩和,李承命便輕笑著吻上她的嘴唇,手也不老實起來。

連綿深吻間,孟矜顧隻覺得頭腦發暈。

之前在路上的十餘日裡,她總是不願意和李承命在驛館交合,如今回到了府上,忽而覺得卸下了心防,一吻一撫便讓人失了心智。

她和李承命並不是那種自幼相知的心悅情動,可若是如今這樣……也算是足夠了吧?人總不該貪求太多太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