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童言無忌意興頗豐
嫁得高門的小姐竟能回府守歲,府中三五仆役忙忙碌碌,眉梢眼角都帶著笑意,一派新春喜氣。
三人一道走進府中,冇幾步便忽見一幼童蹣跚迎來,口齒伶俐,喜不自勝。
“爹爹!姑姑!”
見那幼童跑來,孟矜顧也笑盈盈地蹲了下來,張開懷抱將他擁進了懷裡,摸著他的小腦袋親昵地喚著“靜海真乖”。
李承命略顯驚異地睜大了眼睛,之前回府省親時冇見過這孩子,現下聽來大約是孟居淵的兒子,也算是他李承命的侄子了。
孟居淵雖然打見到李承命起就板著一張臉,但見到寶貝兒子時也稍微彎了彎嘴角,拍了拍他的腦袋又指了指一旁的李承命示意道。
“怎麼不叫人?”
李承命兩手抱臂,唇角彎彎,好整以暇地望著那幼童,見他從孟矜顧懷裡鑽了出來,揚起一張胖乎乎的小臉來盯著他看,似乎一點也不怵他。
“我知道你,你就是那個讓姑姑嫁到遼東去的紈絝子弟嘛!”
童言自是無忌,孟居淵麵上有點掛不住,語氣登時就嚴厲了起來:“孟靜海。”
一聽父親嗬斥,那鬼精靈般的頑童有些怕爹爹收拾他,雖抖了抖卻還是嘟著小臉嘟囔嘴硬:“本來就是。”
放眼遼東和神京,幾時有人敢當著李承命的麵這麼刻薄他?
李承命隻愣了愣,立刻便被逗笑了,蹲了下來兩手捏起這小侄子胖乎乎的臉團,順嘴便打趣起來。
“你還知道什麼是紈絝子弟啊?長得跟你爹爹一個模子刻出來的似的,說話也像你爹爹,”李承命挑了挑眉,笑嘻嘻地把那孩子的臉搓來揉去,見他口水都快兜不住了才抬了抬下巴說道,“叫姑父。”
孟靜海眨了眨眼,臉被大手捏扯著,說話也含混不清,終於老實了下來:“姑父。”
孟矜顧蹙眉隻覺好笑,輕拍了拍李承命的肩頭,讓他少欺負孩子。
“乖。”李承命鬆開了捏他臉的手,颳了刮他的小鼻子,便笑嘻嘻地一把抱了起來,“前些日子姑父來怎麼冇見到你?”
“我上私塾去了,爹爹說了,學不可以已,我也不能請假。”孟靜海說話奶聲奶氣的,卻一副煞有介事的口氣。
“那是你爹爹說的嗎,那是荀子說的。”李承命笑出了聲,忍不住繼續逗他好玩,“靜海這麼喜歡唸書啊?死讀書有什麼好玩的,過完年跟姑父一起去遼東,姑父帶你邊外跑馬玩去。”
到底還是孩子心性,孟靜海一聽邊外跑馬玩這般新鮮事便亮了眼睛。
“真的?”
見自家孩子三言兩語便被李承命這廝哄得轉了性,孟居淵臉黑如鍋底,卻又不好發作,孟矜顧笑著抬手點了點侄子的麵頰調笑道:“要去也大了再去,靜海不是說要好好讀書考功名,跟你爹爹一樣進翰林院麼?”
孟靜海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覺得姑姑說得也很對:“嗯!先去翰林院,再去遼東!”
李承命見這孩子三四歲的年紀一派大人口氣,實在好笑得緊,索性也順著他一派胡言起來:“那靜海以後進了翰林院,來遼東做巡撫怎麼樣?到時候可就得靠你罩著姑父了。”
孟靜海不疑有他,豪氣乾雲:“好!”
他哪兒知道遼東巡撫是多大的官怎樣的封疆大吏,自然是滿口答應,逗得一旁眾人都忍不住發笑。
笑聲琅琅間,母親和嫂嫂也走了出來,孟家仆役本就不多,兩位夫人一上午忙得團團轉,聽見說笑聲才知道孟矜顧和李承命已經到了,連忙出來將人迎進了堂內,自是一派寒暄,喜氣洋洋。
孟家少有這般鬨喧喧的時候,孟靜海乖乖地貼在母親身後,卻一直好奇地打量著這位從未見過的姑父。
以他的年紀,自然是理解不了自己這位姑父是什麼品級的武將,也不知道從小最疼他的姑姑究竟嫁去了何等顯赫的人家,他隻是覺得姑父和父親那些同僚都不一樣,實在是新奇得緊,忍不住瞧了又瞧。
午膳過後,天上忽而下起了紛紛揚揚的雪片,孟矜顧和嫂嫂坐在廊下觀雪,火爐裡的炭火嗶啵作響,嫂嫂不緊不慢地做著針線活,孟矜顧竟覺得一時恍惚,像是又回到了待字閨中的時光。
“你出嫁了竟還能帶著夫婿回家中守歲,母親可高興得緊,一連幾日都忙個不停呢。”
嫂嫂說話聲音輕柔,低著頭繡著手中給靜海所製的虎頭帽,笑得極為和婉。
孟矜顧笑了笑:“也是機緣巧合罷了,年前進京麵聖,若是急著回遼東,怕是要在路上過年了,李承命那紈絝可不想受那個罪。”
孟矜顧這位嫂嫂正是國子監監丞的小女兒,閨名宋詩懷,她嫁進孟家時孟矜顧不過十三四歲,這位嫂嫂溫婉得體,待她極好,打一進府孟矜顧便視她如親姐姐一般,兄嫂琴瑟和鳴舉案齊眉便也構成了她對婚姻的認知……偏偏李承命卻絕不是兄長那般體貼入微知情識趣的人。
聽聞此言,宋詩懷隻笑了笑,手頭針線仍不停:“興許他正是想讓你在家中過年呢。”
孟矜顧心下一動,未回過神來,卻仍是嘴硬:“他哪兒有這份心意。”
宋詩懷心下瞭然,隻是微微一笑,並不糾正她的口是心非。
“不過兄長竟然年前還與同僚相約拜訪長官,這倒有些出乎我的意料。”
孟居淵用過午膳之後便離了府,和前些年大不一樣,孟矜顧自然是有些驚訝。
“在朝為官,哪有不人情走動呢?雖然與信王交好,但你哥哥總歸是覺得,信王府講官一職並非他所求,他肯跳脫出從前的觀念,做做人情往來,也未嘗不是一件善事吧。”
宋詩懷的聲音淡淡的,孟矜顧有些茫然的心卻微微一動。
兄長已經做出了改變,那她的未來該當如何呢?
“嫂嫂,其實我這些時日一直在想,卻想不明白……我想要的這一生該當如何呢?”
宋詩懷手中的針線活一滯,像是被她這個問題問住了一般。
李家的請旨賜婚來得太過突然,完全打亂了孟家的一切計劃,打從一開始,孟矜顧便冇有想過她會嫁去這樣鎮守邊疆的武將之家,一時的茫然似乎也是理所應當。
“婆母讓我代為送達京中的人情往來,今日我瞧著那一箱箱如此貴重的物件,卻覺得十分惶恐,嫂嫂……原來這就是我以後的人生麼?”
宋詩懷沉吟片刻,放下了手中的繡工,抬起頭來笑道:“我雖已出嫁,但也能在本傢俬塾講說女學,這是我的願景,你兄長也支援,我自然十分欣喜。像李家一般的武將家,全天下也冇有幾個,那位徐夫人能操持得李家順風順水,自然也是有一番道理的,在其位謀其事吧。”
宋詩懷的聲音淡然,孟矜顧卻不知從何談起,一陣沉默間,宋詩懷又言。
“李將軍也並非粗野武夫,我聽說他的老師是胡部堂從前的幕僚,出了名的奇才,想來他也是自有一番抱負的,守好遼東一方安穩,也是為神京保得一方安寧了,這世間很多事,也是經不起深究的,遼東天大地大,一味清廉……是守不住本心的。”
孟矜顧隻是默然。
堂前院中,李承命正領著那三歲的小侄子玩雪。
飯後他瞧著那孩子直勾勾的眼神便一時興起,主動提出帶小侄子去外頭玩雪,此時正見他揉了一團雪球擲出去讓孟靜海追回來,端是一派風流閒適,孟矜顧忽而站起,不禁拍案怒目圓睜。
“李承命!你拿我侄子當狗玩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