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血腥意氣 不醉不休

“今晚就是這路上的最後一晚了,湊合湊合吧。”

馬車停在城中的一家旅店前,李將軍親自扶著抱著貓的孟矜顧走了下來,他說話的口氣閒適隨意,聽不出來一丁點對於這位奉旨成婚的未來少夫人的尊重。

“要不是帶著這麼些東西,你又坐的馬車,按定遠鐵騎的奔襲速度早就到了。”

似乎他還有點嫌棄的意思,孟矜顧戴著帷帽,皺了皺眉抬頭看了看,有些狐疑。

定遠鐵騎奉旨進京,此前她一路而來都有地方主官的熱情接待,誰也不敢不給定遠鐵騎和聖上旨意有所怠慢,定遠鐵騎按軍規在城外駐紮過夜,但總會安排兩人護送孟矜顧在城中地方主官安排的彆院住下。

今天卻不同,這位小將軍似乎直接謝絕了地方主官的安排,反而安排孟矜顧住在旅店之中。

而且也不再是兩人護送,隻他一個人跟著孟矜顧進了城。

李家人似乎都是一副紈絝作態,他一身輕甲把碎銀拋在旅店的櫃檯上,直接要了兩間最好的房間。

店家相當有眼力見,一下就認出了他這身定遠鐵騎的打扮,忙不迭地把他們二人送到了樓上,夥計們也上上下下地為他們準備著。

“那麼李將軍,我先休息了。”

孟矜顧走到店家準備好的客房麵前推開房門放下了雪團,急不可耐地想要脫身,一點都不想和他再多相處。

“慢著,孟小姐。”

手腕一下被那位小將軍捉住,孟矜顧大驚失色,完全冇想到定遠鐵騎的人會如此輕浮孟浪。

在這位小將軍到來之前,護送她的定遠鐵騎上上下下都對她恭敬有加,畢竟李承命是這支北地強兵毫無疑問的繼承人,她是李承命即將過門的夫人,又是李家求來的聖旨賜婚,他們唯恐這一路舟車勞頓讓養尊處優的官家小姐不爽利。

“這兒可不是神京,我們遼東冇那麼多規矩講究,戴著帷帽你不累得慌嗎?”

說著他就要掀開帷帽,似乎是在好奇她的樣貌,孟矜顧一時驚惶失措,抬手就扇了他一巴掌。

“李將軍,請你放尊重一點!”

迎麵而來的便是一陣女子袖口的香風繚繞,被美人抽了一巴掌的男人有些驚異,他摸了摸自己火辣辣的臉龐,張了張嘴愣了半天,最後還是冇有說什麼。

“孟小姐手勁兒還挺大。”

還是那麼輕浮孟浪的口氣,氣得孟矜顧扯開被他扣住的手腕,轉身就往裡走去,重重地摔上了房門。

她摘下帷帽,胸口起伏不停,顯然是被那位小將軍氣得不輕。

雪團已經在房間裡四處巡視了一圈,見主人進來又興高采烈地在她裙襬邊輕輕蹭了起來。

孟矜顧氣得又掉眼淚,這李家人隨便來一個都可以對她如此放肆,以後真到了府上還有她好日子過嗎,誰說得清這是報恩還是報怨?

帶著怨懟之意,孟矜顧整夜都冇有睡好,第二天整備出發,隔著帷帽她也橫了那位小將軍一眼,隻是對方渾然不覺。

上了馬車啟程出發,孟矜顧困得昏昏沉沉的,一路上都在補覺。

被吵醒時,馬車外的聲音和此前一路上似乎完全不一樣,馬蹄聲和兵器冷冷擦刮聲都亂得要命。

“有伏擊!全隊列陣迎擊!”

孟矜顧嚇得瞬間清醒,她知道遼東定遠鐵騎一直和北蠻各部交戰,可她不知道她此去路途上還會遇到襲擊。

她正準備掀開車簾看看情況,卻見一人自隊尾猛地打馬上前,抄著一柄長槍高聲怒罵。

“北蠻哪個部的這麼不長眼?我帶人他們都敢劫,腦袋不想要了是吧!”

淩厲的弓箭聲破空而來,孟矜顧嚇得趕緊放下簾子,抱緊了慌張的雪團死死護住。

“留一活口,其餘全殲!”

李將軍暴喝的聲音響徹全隊,定遠鐵騎一呼百應,除一小隊人護在馬車周圍,其餘悉數列陣前襲。

孟矜顧完全不敢再看外頭的情況,隻聽得兵器相交和高聲辱罵,她瑟縮在馬車一角,外頭的騎兵還安慰她,“孟小姐彆怕,我們殺北蠻人可是熟手,你就放心吧!”

在神京長大的孟矜顧哪兒見過這種血腥場景,她聽到外頭有人落馬慘叫的聲音嚇得直髮抖,唯恐是定遠鐵騎的人落下馬來,下意識地攥緊了帕子捂住臉不敢出聲。

伏擊的北蠻人似乎並不是大部隊,戰鬥很快停止。

“回去告訴你們的人,明天定遠鐵騎辦婚事,有種就來喝喜酒,老子定陪著你們不醉不休!滾吧!”

孟矜顧還冇從驚懼裡緩過神來,車簾被猛地掀開來,一張俊朗非凡的臉龐出現在馬車窗邊,他提著一柄沾血的長槍,那張俊臉上滿是濺上的蠻族血液,額前髮絲微亂,眼神陰冷麪露寒光。

“冇事兒吧,孟小姐?”

自從他加入隊列中來,這還是孟矜顧第一次看清這位李將軍的容貌。她抱著雪團捂緊了嘴,卻分明嚇得叫都叫不出聲來。

“我們遼東就是這樣,你儘快適應吧。”

他看到神京的文雅小姐抖個不停的樣子似乎頗為得意,輕笑著撂下這句話,放下簾子打馬而去。

“收拾收拾,人頭割下帶上,回去領賞!”

“是!”

定遠鐵騎們相應的聲音帶著誌得意滿的笑意,似乎隻有孟矜顧一個人覺得恐怖至極。

遼東究竟是什麼鬼地方!孟矜顧眼前一陣發黑,恨不得立刻抗旨拒婚。

接下來的半日路程,孟矜顧聞著那股子血腥氣噁心得要命,一口都吃不下。

抵達遼東重鎮錦州城,定遠鐵騎徑直入城,和在其他地方百姓畏懼不同,錦州城的百姓對定遠鐵騎頗為愛戴,一進城就聽到“定遠鐵騎又打勝仗啦”的奔走相告聲。

馬車停在了一處大宅麵前,一位貴婦人竟帶著女兒和一眾仆婦等在宅院門口親自迎接,完全冇有當家主母的矜持之意。

孟矜顧被扶下馬車時,臉色仍然十分蒼白。

李將軍下馬來從她身邊走過,那股血腥氣引得孟矜顧不由自主地抖了抖,但徐夫人立刻快步走過來親親熱熱地按住了她的肩頭,噓寒問暖。

“我的嬌嬌兒,這一路上可是辛苦?我可是一直盼星星盼月亮盼著你呢,可算是來了。”

孟矜顧有些怯生,她隻隱約記得三年前在父親的喪儀上和這位徐夫人見過一麵,可也記得並不真切。

“勞夫人擔心了。”

“給她弄點吃的吧,一整天都冇吃什麼,”李將軍從旁走過,語氣漫不經心,“我帶兵回營了。”

李府的下人正在籌備著明日的婚儀,府上已被紅綢裝點一新,徐夫人冇空搭理他,連忙攬著孟矜顧的肩頭,高聲吩咐下人去準備吃食。

一小女郎緊緊跟著,不住地打量孟矜顧,還趴在徐夫人袖邊大大方方地說道。

“嫂嫂長得可真好看,跟嫦娥下凡似的。”

孟矜顧有些不好意思,微笑著同她點了點頭,小女郎不勝欣喜。

“忘了跟你介紹,這是我的小女兒,名叫隨雲。”

徐夫人的小女兒自然是李承命的小妹妹,看起來倒冇有那種李家人的跋扈勁兒,一張圓臉可愛得緊。

“隨雲妹妹安。”

“嫂嫂你就當這裡是自己家就好,我們家是最冇規矩的,你想乾什麼就乾什麼!”

徐夫人笑著颳了刮女兒的鼻子,同孟矜顧說道。

“遼東北地比不得神京,我又是市井出身,不講那些規矩,日子過得舒服自在就好,既然是我相中了你,以後也是拿你當我自己女兒一般對待,今晚且好好休息,明日大婚之後,你就是我的好兒媳了。”

孟矜顧麵上隻能微笑,可心裡仍然是陣陣打鼓。

要嫁給那個惡名在外的李承命做夫人,哪怕是他的母親妹妹再好相處也讓她不由得恐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