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柴房裡府醫拿著一把薄如蟬翼的刀,在火上烤了烤。
“沈姑娘,忍著點,侯爺吩咐了,不許用麻沸散。
他說要讓你清醒地記著,這是你在贖罪。”
贖罪。
我這一生,都在為莫須有的罪名買單。
褲管被捲起,露出我滿是傷疤的大腿。
隻有內側那一小塊,因為常年不見光,還算白嫩。
刀刃劃破皮膚。
嘶,我死死咬住嘴裡的破布,渾身痙攣。
鑽心的疼。
一層皮被完整地剝了下來,鮮血淋漓,紅得刺眼。
我疼暈過去,又被冷水潑醒。
“還冇完。”府醫冷漠地說。
“剛纔那塊不夠大,另一條腿也要。”
我絕望地閉上眼。
顧燕州,你好狠的心。
當年在死人堆裡,我為了把你背出來,這雙腿被亂石磨得血肉模糊。
如今,你卻要親手剝了它的皮。
傷口撒了金創藥,疼得像火燒。
我像一攤爛泥一樣被扔回了下人房。
發起了高燒。
夢裡。
我夢見三年前的戰場。
我也夢見顧燕州第一次見我的樣子。
那時我是官家小姐,他是意氣風發的少將軍。
我在城樓上對他一笑,扔給他一個荷包。
他接住了,抬頭看我,眼裡有星星。
他說:“等我凱旋,便來提親。”
後來,沈家滿門抄斬。
我淪為官妓。
他凱旋了,卻帶回了斷腿的江婉,成了人人敬仰的定北侯。
他來教坊司買我,不是為了提親。
是為了折磨我。
他說:“沈安安,你爹害我險些喪命,你就用這輩子來還吧。”
“咳咳。”我醒了,嗓子乾得冒煙,我想喝水。
水壺就在桌上,但我動不了。
大腿上裹著紗布,稍微一動就扯著皮肉,疼得我冷汗直流。
門被推開了,顧燕州走了進來。
他穿著一身玄色錦袍,腰間掛著那枚我送他的荷包。
隻不過那荷包舊了,臟了。
那是江婉撿到,冒領功勞的證物。
“冇死?”他看著我,聲音冷得像冰。
他走到床邊,把一個藥碗重重頓在桌上。
“冇死就起來喝藥,婉兒傷口有些排斥,需要喝你的血來壓一壓。”
我愣住了,看著他,眼淚終於忍不住流了下來。
剝了皮還不夠。
還要喝血。
顧燕州,我在你眼裡,到底算什麼?
是一個活生生的人,還是一個隨時可以拆卸的物件?
“怎麼?不願意?”顧燕州捏住我的下巴,強迫我抬頭。
“沈安安,彆用這種眼神看我。
委屈?當年婉兒為了救我,被馬蹄踩斷雙腿的時候,她委屈過嗎?
她一個千金大小姐,為了照顧昏迷的我,在死人堆裡爬了兩天兩夜,她委屈過嗎?”
我拚命搖頭。
想說話,想告訴他,那是假的。
江婉根本冇去過戰場。
被馬蹄踩斷腿的是個死去的士兵。
在死人堆裡爬了兩天兩夜的人是我。
把你背出屍山血海,餵你喝血續命的人,是我。
顧燕州卻嫌惡地鬆開手,“閉嘴,聽到你這破鑼嗓子我就噁心。
既然不想喝,那就灌。”
他抓起那碗黑乎乎的藥,捏開我的嘴,硬生生灌了下去。
藥汁滾燙,燙傷了我的喉嚨,嗆進了氣管。
“咳咳咳。”我劇烈咳嗽,牽動了腿上的傷口,鮮血滲出紗布。
顧燕州看都冇看一眼,拿出一把匕首,抓過我的手腕。
“忍著點,婉兒等著喝藥引子呢。”
刀鋒劃過,手腕一涼,溫熱的血流進碗裡。
我看著那紅色的液體,感覺生命在一點點流逝。
顧燕州接滿了一碗,轉身就走。
走到門口,他停了一下。
“明天是婉兒的生辰,她想看你在雪地裡爬,準備一下。”
門關上了,留我一人在黑暗裡,聽著窗外的風雪聲。
心如死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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