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他抬起頭,滿臉的淚水和鼻涕,眼睛紅得像要滴血,“她才十七歲啊!她一輩子都冇穿過幾件合身的新衣服,就這麼最後一個心願,我怎麼能不滿足她?我找了好多服裝店,人家一聽是給快死的人做衣服,都不肯接,說晦氣。我隻能來找壽衣鋪,可所有人都跟我說,不能給活人做壽衣,會破規矩。”
“我知道你們有規矩,我也不想為難你,可我真的冇辦法了。”他又要給我磕頭,被我死死攔住了,“小滿姑娘,我給你雙倍的錢,不,三倍!五倍都可以!我把我這一輩子攢的錢都給你!求你了,就當可憐可憐我家念念,可憐可憐我這個冇用的父親,給她做一身合身的壽衣吧!我給你磕頭了!”
我站在原地,渾身僵硬,看著蹲在地上痛哭的男人,心裡像被什麼東西狠狠揪了一下,疼得厲害。
十七歲。
他的女兒十七歲,和我當年失去媽媽的時候,一模一樣的年紀。
我還能記得,我媽走的時候,也是躺在醫院的病床上,瘦得隻剩一把骨頭,化療把頭髮都掉光了。她拉著我的手,跟我說,小滿,媽媽要走了,你要好好聽奶奶的話,好好學習,長大了,要穿好多好多漂漂亮亮的衣服,替媽媽,好好看看這個世界。
那時候我才十七歲,抱著我媽的手,哭得撕心裂肺,一句話都說不出來。我媽走的時候,穿的是醫院旁邊壽衣鋪買的壽衣,肥肥大大的,套在她瘦小的身上,空蕩蕩的,一點都不合身。她那麼愛漂亮的一個人,一輩子都喜歡穿合身的旗袍,走的時候,卻穿了那麼一件醜醜的、不合身的衣服。
這件事,像一根刺,紮在我心裡,紮了整整五年。
我看著周建國,看著他手裡的檢查報告,看著他滿臉的淚水和絕望,奶奶的規矩,和我心裡的那點軟,像兩個小人,在我腦子裡打架。
一個小人說:林小滿,你不能答應!奶奶說了,給活人縫壽衣,是勾魂的事,會出人命的!你忘了奶奶是怎麼打你的?忘了她用紅筆圈了三遍的規矩?你要是答應了,就是把自己的命往火坑裡推!
另一個小人說:林小滿,你看看他,看看他的女兒。她才十七歲,就快死了,就這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