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02章 共商國運
「太師。」帝辛語氣低沉,「非是孤沉溺酒色,罔顧朝綱。實乃近日以來,每每深夜入夢,神思恍忽之際,常得成湯先祖警示。」
先祖警示四字一出,聞仲目光猛地一凝,連額間豎痕都似乎輕輕跳動了一下。
帝辛繼續道,語氣越發沉痛而堅定:「先祖言,我大商承天受命,國運本當綿長。然,天道有常亦有變,而今劫氣暗生,運轉微妙。
宮廷之內,或有妖異潛入,然此不過劫數之表象,疥癬之疾耳……」
說到這裡,帝辛愣了愣,冇想到自己這小詞整得還挺工整,但立即反應過來,接著道:
「先祖更言,劫中亦蘊生機。妖孽顯化,恰是滌盪寰宇、重振綱紀之機。」
帝辛向前微微邁了一小步,目光與聞仲對視,毫不避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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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師此刻星夜回朝,直闖宮闈,豈非天意使然。正是要助孤,扶正祛邪,廓清妖氛,續我大商國祚。」
話音落下的瞬間,帝辛感到腦海中「嗡」的一聲輕響。
大量關於高爐結構、耐火材料選取、鼓風技術、生鐵冶煉乃至簡單炒鋼法的詳儘知識,如同原本就屬於他的記憶,清晰地烙印在意識深處。
同時,一股微不可查昂揚氣韻波動,在他周身流轉了一瞬,讓他略顯虛浮的身形都似乎挺拔了幾分。
聞仲身軀劇震,他額間那道豎痕,驟然迸發出一線璀璨的精光,目光中的審視和憤怒,如同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震動。
他看到眼前的君王身上縈繞著一絲開明之主的氣韻。
「先祖託夢,國運警示……」聞仲喃喃重複了這八個字。
許久,聞仲臉上那風霜刻畫的皺紋似乎更深了些,他緩緩整理略顯淩亂的衣袍,單膝跪地,抱拳過頭。
「老臣不知大王身負天眷,有苦難言,險些誤判君心。既蒙成湯先祖不棄,降下啟示,指明道路。
老臣聞仲,願效死力,助大王廓清妖氛,振興國運。」
帝辛心下長長舒了一口氣,繃緊的神經稍稍鬆弛,背後滲出些微冷汗。他快步上前,扶起聞仲:「太師言重,快快請起。」
「此地非詳談之所。」帝辛壓低聲音,「請太師隨孤來,偏殿密室已備,孤有許多關於先祖警示之事,需與太師細細參詳。」
聞仲會意,重重頷首:「老臣,謹遵王命。」
兩人不再多言,帝辛在前,聞仲落後半步,轉身便朝著燈火通明的偏殿書房走去。
來到書房後,帝辛在案幾後坐下,示意聞仲坐在對麵。冇有了外人在場,他刻意挺直的腰背稍微放鬆了些,燭火在他瞳孔裡跳動。
「太師。」帝辛開口,聲音壓得低,「先祖啟示,繁雜深遠。孤苦思數日,略有心得,然千頭萬緒,需太師鼎力相助,方能理清脈絡,逐一施行。」
聞仲正襟危坐,雙手按在膝上:「老臣,洗耳恭聽。」
帝辛略作沉吟,似乎在組織語言。
他將剛剛獲得的高爐鍊鐵知識與自己穿越前對古代軍事和政務的粗淺認知快速整合,再披上先祖啟示這層外衣。
「首要者,軍事。」帝辛指尖點著案幾,「北海之戰,太師勞苦功高。孤聞,此番俘獲之中,頗有擅奇技淫巧、精於金石冶煉之徒?」
聞仲目光微凝,略有不解,但還是點頭:「北海袁福通等七十二路諸侯造反,軍中不乏方外術士與精怪妖魔,我軍雖不能立即平反,但確有俘虜方外術士和工匠。大王之意是……?」
「此輩雖曾附逆,然技藝本身無分善惡。」帝辛語氣肯定,「先祖啟示中,有淬鏈精金,堅逾青銅之法,或可從此輩手中,窺得一二關聯,以為驗證。」
「孤意,從俘眾中擇其精熟可靠者,另選忠誠匠戶,於王畿禁地之內,秘密設立工坊。所用之法,便依先祖所示。」
帝辛語速不急不緩,開始將簡易高爐鍊鐵的鍛造流程慢慢闡述。
聞仲的眉頭漸漸皺緊,卻不是懷疑,而是全神貫注的思索。
他征戰多年,深知兵甲之利關乎士卒生死、戰局勝負,若真能以此法獲得更堅韌、更易得的鐵質兵甲……他的呼吸微微急促了一些。
「此事務必隱秘。」帝辛強調,「工坊選址要絕密,人員要絕對可靠,一應物料進出,皆以太師北海軍需名義,經心腹之手。此事,太師可能辦到?」
聞仲幾乎冇有猶豫,沉聲道:「大王放心。老臣在軍中尚有些許威望,挑選死士匠戶,圈定隱秘之地,皆可為之。隻是,此法聞所未聞,是否需先以小爐試之?」
「正當如此。」帝辛讚許地點頭,「先祖啟示亦強調,需循序試煉,改進紕漏。此乃驗證天啟之舉,成,則我軍鋒銳倍增;不成,亦無損大局,隻當懲戒俘奴勞作罷了。」
軍事方略初步議定,帝辛話鋒一轉。
「其二,內政。」他嘆了口氣,臉上適當地露出一絲沉重,「先祖警示,劫氣牽連甚廣,非獨宮廷妖異。國運維繫於民,民安則國本固。然眼下朝歌,孤雖處深宮,亦知並非鐵板一塊。」
他冇有點名具體問題,但聞仲眼中已閃過瞭然之色。
這位太師才離朝一載,豈能不知朝中已有奸佞弄權、賦稅不均、民力漸疲的苗頭?
「此刻不宜大張旗鼓,以免人心浮動,反為妖孽所乘。」帝辛緩緩道,「孤意,以太師回朝整飭防務,暗中行事。
徹查國庫賦稅帳目、收成倉廩是否充實、有無異常災異流民聚集之象等。」
「老臣,記下了。」聞仲鄭重點頭,「此皆固本培元之要務,老臣必選派穩妥之人,暗中查訪,理清脈絡,報與大王知曉。」
帝辛點點頭,臉上神色變得格外嚴肅,身體也微微前傾,聲音壓得極低,「最後,亦是當下重中之重,除妖。」
密室內的空氣驟凝,燭火跳動了一下。
聞仲眼神銳利如刀,額間豎痕隱隱有微光流轉,「請大王明示。」
「妖孽潛藏宮闈,窺伺君側,乃心腹大患。然其來頭恐怕不小,且潛伏日久,必有同黨接應,甚至可能牽連甚廣。」
他適時地露出些許忌憚與憂慮.
「故,此事更需萬全之策。太師可徹查新入宮宦官及宮女,暗中勘驗宮中風水佈局。而重中之重,是與蘇美人接觸之人。但切記,隻查,不動。」
「隻查不動?」聞仲眉峰聳動,顯然對這個放任的指令有些意外,甚至有些不甘。以他的性情和修為,發現妖孽,自當立刻剷除。
「太師。」帝辛看出了他的心思,語氣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此妖非同小可。先祖警示,其或與更深之劫數相連。貿然揭破,恐非但其本身反噬,更可能引來不可測之變。
我等當下要務,乃固本培元,積蓄力量。待時機成熟,證據確鑿,力量在手,再行犁庭掃穴,方可一擊必中,永絕後患。」
聞仲沉默了。
他看著眼前年輕的大王,在那跳躍的燭火下,帝辛的臉色依然帶著縱慾過度的蒼白,但那雙眼睛卻異常明亮沉靜,還有……鋒芒。
「謹遵王命!」聞仲鏗鏘應答。
「孤心甚安。」
……
壽仙宮寢殿,錦繡堆疊的臥榻。
蘇妲己獨自立在昏暗的銅鏡前,鏡中映出她顛倒眾生的容顏,卻再無半分媚意,她黛眉微蹙,紅唇緊抿。
聞仲歸來,直闖宮闈,大王與之密談,氣息隔絕。還有方纔大王身上,那一閃而逝的奇異氣運波動。
事情,似乎開始偏離某些預設的軌跡了,一絲不安縈繞心頭。
不多時,一個身影匆匆歸來,人未至而聲先到。
「愛妃久等,都怪聞仲老兒擾了我等。先祖託夢,孤再得閨中秘術,愛妃且將髮髻盤起,聽孤細說。」
聞言,蘇妲己不安儘散,嫣然一笑,慢慢盤起髮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