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01章 我為人王
帝辛九年,壽仙宮。
帝辛睜開眼,腦袋隱隱作痛,喉嚨乾涸,臂彎沉甸甸的側偎著一雲鬢散亂的女子。
女子幾縷髮絲黏在潮紅未褪的腮邊,玲瓏身段裹在絲被裡,露出半截肩頭,膚若凝脂。
「怪不得能把一個王朝六百年江山都蝕空了去,這般容顏,這我見猶憐的睡態,哪個男人抵得住?」
三天了,穿越成這最後一任人王,已經三天。
帝辛,子受,大商之王。
現在是帝辛九年,前身女媧宮題詩,蘇妲己入宮受寵,封神殺劫已起,好在炮烙蠆盆、酒池肉林、比乾挖心這些荒唐事尚未發生。
帝辛經歷最初的震驚、荒謬、恐懼過去後,是更深的無力。
封神是聖人的棋盤,他算什麼?一個知曉結局的,微不足道的棋子。
聞仲忠心耿耿又如何?黃飛虎武藝超群又怎樣?截教萬仙來朝,不也填了那封神榜?何況他這紂王,早已惡了女媧,自絕於天道。
想到這裡,他心頭一陣煩躁,又奇異地平靜下去。
算了,木已成舟。
既然如此,還能怎樣。逆天改命?憑他這被酒色掏空的身子和腦子裡那點似是而非的封神演義記憶,恐怕死得更快。
不如……就順著這劇本,享樂十幾年。
不折騰那些忠臣良將,不弄那些慘無人道的刑罰,就關起門來,和這傾國傾城的美人醉生夢死。
等姬發兵臨城下,是跑是降,還是點那把火,到時候再說。
好歹也做了十幾年人間至尊,享儘了富貴榮華,穿這一趟,似乎也不虧。
念頭一起,身上竟莫名鬆快了些,鼻尖縈繞的暖香變得真切,懷裡溫軟的觸感也清晰起來。
他看著蘇妲己近在咫尺的容顏,不愧是九尾狐,這副皮囊,當真是無一處不美,無一處不媚。
反正她是來禍害江山的,自己隻管享受便是,這麼想著,身體又有些蠢蠢欲動。
他手指微動,正想拂開她頰邊髮絲,做點昏君此刻該做的事。
「嗒、嗒、嗒……」
殿外石板道上,驟然響起急促的腳步聲。
帝辛動作一僵,蘇妲己的呼吸也幾不可察地頓了一下,眼皮微微顫動,卻未睜開。
腳步聲在緊閉的殿門外戛然而止。
接著,一個尖利顫抖,帶著哭腔的宦官聲音,隔著厚重的殿門縫隙傳了進來:
「大王,聞太師自北海還朝。未奉詔,直闖宮門,已至殿外!甲冑在身,手持金鞭,立等麵君。」
蘇妲己似乎被驚擾,嚶嚀一聲,悠悠轉醒,帶著初醒的嬌慵媚態,手臂如水蛇般纏上帝辛的脖頸,吐氣如蘭:
「大王……何事喧譁?擾了臣妾清夢呢。」
帝辛腦子裡也「嗡」了一聲。
聞仲?這個時候他不是應該在北海,和袁福通那七十二路諸侯死磕嗎?
按照他那模糊的記憶,聞太師北海平叛,應該要去了好多年纔對,為何突然回朝?還如此氣勢洶洶,直闖宮闈?
蝴蝶效應?自己這穿越者的出現,扇動了翅膀?還是這封神世界,本就與他所知有所不同?
無數念頭電光火石般閃過,但門外那無形的、宛如實質的壓迫感,容不得他細想。
那不僅僅是一個臣子,那是聞仲,大商柱石,先王託孤的輔政太師,更是金靈聖母門下,道法通玄,手握打王金鞭,上打昏君,下打奸臣。
在這個節骨眼上,他毫無預兆地回來,直闖君王寢宮……
帝辛輕推開蘇妲己,掀開絲被,赤足踏在冰涼光滑的金磚地上,寒意從腳底竄起,讓他混沌的腦子霎時清明瞭許多。
「更衣,掌燈,開中門,迎太師!」
宮人們像被鞭子抽了,瞬間動了起來,原本死寂的宮殿,響起衣袂聲和急促的腳步聲。
厚重的殿門被從外麵緩緩推開一道縫隙,幾個內侍低著頭,弓著身,捧著他的王服、冠冕,魚貫而入,手腳麻利卻屏著呼吸,不敢發出半點多餘聲響。
帝辛展開雙臂,任由他們侍候穿衣。蘇妲己已擁被坐起,絕美的臉上神色複雜,既嬌羞又委屈。
帝辛冇說話,隻朝她幾不可察地擺了下手,示意她待在原地。
隨即轉身,邁步,朝著燈火通明的殿門外走去。
壽仙宮正殿。
平日裡略顯昏暗的殿堂,此刻被匆忙點起的數十盞銅燈照得一片通明。
一壯碩男子矗立在殿堂,他雙眉斜飛入鬢,額間一道淺淺的豎痕,如同閉攏的眼睛。
「這就是聞仲?」帝辛暗忖。
「老臣聞仲,拜見大王!」
帝辛喉結動了動,勉強擠出一個還算鎮定的聲音:「太師鞍馬勞頓,星夜還朝,辛苦了。賜座。」
「臣,不敢言苦!」聞仲直起身,目光再次掃過帝辛的臉,最後落回那內殿方向,聲音陡然拔高。
「然,老臣方回朝歌,未及歸府沐浴風塵,便見王城之上,氣運有異。王氣晦暗不明,更有妖異之星,熒惑守心,直衝紫微帝座,此乃大不祥之兆!」
他猛地踏前一步,氣勢勃發,「敢問大王……」
聞仲的聲音裡壓抑著怒火與痛心。
「老臣奉旨征北,離朝不過一載。這大商宮廷,大王居所,煌煌正氣之地,何以竟有如此盤桓不散之妖孽穢氣?」
氣氛瞬間凝固成冰。
帝辛能清晰地感覺到撲麵而來的浩然正氣,就在他深吸一口氣,張口欲言的剎那,視網膜毫無徵兆地憑空浮現出幾行散發著微光的文字。
【選項甲:厲聲嗬斥,維護君威(獎勵:【人王氣運】一縷)】
【選項乙:坦誠妖異,尋求助力(獎勵:【暗樁名錄】一卷)】
【選項丙:暫作隱忍,暗查根源(獎勵:【玄龜斂息術】一卷)】
【選項丁:假託先祖,共商國運(獎勵:【簡易高爐鍊鐵法】一本)】
帝辛的心臟猛地一跳,瞳孔驟然收縮。
金手指!穿越者的標配,遲到了三天的金手指,終於來了,他覺得自己還能蹦躂一下,或許能改變那**的結局。
他的大腦瘋狂運轉,眼前的選項、獎勵和封神演義的模糊記憶,還有對當前局勢的認知,不斷交織碰撞。
甲項,人王氣運,聽起來就誘人,身處封神殺劫,氣運至關重要。
但厲聲嗬斥聞仲?就憑現在酒色掏空、根基未穩的自己,無異於親手將這位最忠心、最有能力的老臣推向失望,甚至推向對立麵。
原著裡聞仲戰死絕龍嶺,纔算是商亡定局。
此路不通。
乙項,暗樁名錄,價值巨大。
宮廷之內,妲己必然有同黨,有耳目,這份名錄能直接清掃內患,但會打草驚蛇。
蘇妲己背後站著的是女媧聖人,自己現在點破,無異於提前掀開牌桌,直接跳到與聖人博弈的層麵。
以凡人之軀,對抗聖人算計,那是找死,後續的暗算隻會更加隱蔽,更加致命。
丙項,玄龜斂息術,保命神技。但這神仙滿地走,妖怪多如狗的世界,能隱藏氣息,毛用冇有。
而且選擇隱忍,含糊其辭,實在是太保守了。
聞仲剛直,眼裡揉不得沙子。
自己這般含糊,雖不至讓他立刻翻臉,但必然失望,可能錯失藉助聞仲整頓朝綱、震懾內外不安勢力的黃金時間。
丁項,簡易高爐鍊鐵法,這是超越時代的技術,可直接提升國力和軍備的硬通貨。
在這個青銅仍是主流的時代,更優質、更大量、更易獲取的鐵器意味著什麼?
意味著更強的軍隊,更鋒利的兵器,更堅固的甲冑,更好的農具,更高的生產力。
這是實實在在能改變國運根基的東西,隻要國運昌盛,哪怕是聖人,也得掂量掂量人王的含金量。
而且假託先祖警示,既能合理解釋自己穿越者可能出現的異常,又能將任何改革和舉措都賦予祖宗庇佑。
最重要的是,這個理由,足以將聞仲這樣忠直的老臣牢牢綁定在延續成湯國運這麵大旗下,讓他從興師問罪轉變為共赴國難。
念及此,帝辛心中已然有了決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