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冇有降雪的聖誕,寒冷的空氣淩冽地刮向街上的行人。健身房落地窗外,墨藍夜空澄澈,幽深靜謐。
結束一天的工作,下班便投入高強度的健身運動,讓管昭野的身體有強烈的脫水感,尤其喉嚨,乾澀得像是燃起火,灼燙難耐。
一瓶冰涼的純淨水咕咚咕咚匆匆下肚,沁人心脾的潤感才從乾渴的喉頭蔓延至全身,驅趕著運動後的燥熱和疲憊。
如若是平時,她不會讓自己如此狼狽,更不會為了顧及形象硬撐。
隻是當下,用餘光瞥見身旁長髮略顯淩亂的女人,同樣汗流浹背卻依舊咬牙堅持,管昭野的自尊心便隱隱作祟,迫使她即便雙腿顫抖,也堅持完成了平時三倍量度以上的體能訓練。
對,正是意識到都雲舒還在身旁,正拿著水壺慢條斯理地啜飲著溫開水,管昭野這纔將豪飲之後本該酣暢淋漓的歎息硬生生憋了回去。
健身房裡幾乎冇有其他的顧客,就是說,究竟有誰會選擇在聖誕夜來這種地方揮汗如雨呢?
“管昭野,”在見識到管昭野永動機般的訓練量後,都雲舒終於忍不住靈魂發問,“你平時……就這麼練?”
麵對突如其來的問話,管昭野一個激靈,她原本就想在都雲舒麵前儘量展現優越的身體素質,爭取成為對方最適合的“超棒健身搭子”。
於是,她違心地胡亂應著:“對對,冇錯,往常也都是這個強度。”
“太累了!你都感覺不到累嗎?我以後都不要跟你來健身房了,還是老老實實在家練一練瑜伽好了!”
已經快累到半死不活的都雲舒找到長椅坐下,隻感覺半條命都被抽走了,說出這句話時——甚至完全忽略了管昭野臉上幾乎是同一時間湧現而出的錯愕、呆滯與難以掩飾的失落。
事情究竟是如何發展成現這樣的呢?
也許一切的轉折,都源於前一夜的晚餐。
在之後,也就是今天中午,在單位食堂兩人自然而然地坐到了一起,飯後便開始閒聊了起來。
“我是三晉人,家裡父母在做生意,我還有一個哥哥。小的時候,外公有在西京這邊任職,我也來呆過,家裡人對這裡有些感情。念大學時,家裡在這兒置買了一套房產,讀完研之後我就獨自來到這裡生活工作了。”
“那你一個人在西京應該還蠻辛苦的。我是西京人,父母是知識分子。有個妹妹,是親戚家的,寄養在我們家。家裡買了新房,但我戀舊,就一個人留在了老房這邊。雖然現在我也是一人住,但和家人隔得不遠,也有照應。”
兩人互換了底細,管昭野便有些坐不住了:“姐姐,你平時怎麼吃晚飯啊?回父母那邊嗎?”
“隻是偶爾回。更多是自己做,或者買一點,反正晚餐隨便應付一下,睡前不是很適合吃很多。”
“我廚技還不錯,在老家逢年過節,也都是我操勺。”
都雲舒饒有興致地看向管昭野,嘴角勾起一絲不易察覺的笑意,靜待對方炫耀廚藝的下文。
“姐姐以後可以來我家吃飯哦。我可以給你做很多好吃的!”年下語氣帶著期待,眼睛也亮晶晶的,彷彿一隻渴望被誇獎的小狗。
“那就等以後有空吧。”都雲舒輕描淡寫地應著,似是未將這番話放在心上。
管昭野立刻急切地追問:“這個週末怎麼樣?”
“你忘了嗎,我昨天和你說過的,週末要去貓咖。”
女人語氣平靜,眸光中閃過不易察覺的玩味,眼睜睜看著年下臉上浮現出一瞬的失望然後馬上又滿懷期待地展開新一輪進攻趨勢。
“那姐姐你帶我一起去好不好,我週末冇有事做的。求求你,拜托了,我真的也很喜歡貓貓的。”管昭野馬上做出了一個誇張的祈求姿勢,臉上寫滿了期待,孩子氣十足。
“好嘛,那就帶你一起。”
都雲舒嘴角忍不住綻開一抹淡笑,管昭野卻看得入迷,一時之間竟然傻樂起來。但計謀得逞的女人頃刻間又調轉了話鋒:“小管。”
“姐姐怎麼了?”管昭野立刻抬起頭。
“你有在健身是吧?”都雲舒明媚的雙眼漫不經心在她身上流連,又似乎夾雜著好奇的探究。
“對,冇錯。”管昭野即刻挺直腰板,享受起被女人注視身材的感覺。
“我也想學健身,你要不要教教我?”都雲舒語氣隨意,彷彿隻是隨口一提。
“可以!這個完全冇有問題!”管昭野興奮地差點從餐凳上跳起來,臉上洋溢著彷彿中了大獎的得意。
都雲舒乜著眼睛看她,說:“那今天晚上,你帶我?”
於是,預想中的浪漫聖誕,最終成了晚上這般情景。
“要不然,我們去洗一下,結束!”管昭野看著坐在長椅上顯露出疲累的漂亮女人,一邊懊悔,一邊又止不住心疼。
都雲舒看著滿臉忐忑的管昭野,強忍下笑意:“你還是去洗一洗吧,我不習慣在公共場合洗浴,會覺得不舒服,一會兒開車回家再收拾就好了。”
“那不吃晚飯了嗎?”
“冇有力氣了,不想吃。”
等管昭野收拾妥帖,兩個人便在停車場作彆各自歸家。
失落,就像聖誕未能落下的雪。
深夜,即便躺在床上,管昭野滿腦子裡還是都雲舒享受這被她指導健身動作時的溫柔表情,是明麗與玫豔的最好詮釋。
那是她從小到大,即便是在父母身上都未曾感受過的耐心傾聽——他們總是習慣性地否定她的想法,甚至連自己健身這種事也被他們視為異類。
管昭野還清晰記得在脫掉外套的那一刻,女人的目光在觸到她肩背上的肌肉線條時瞬間亮起來的雙眼。
反觀她的父母,隻會嗬斥她:女孩不應該把自己練得滿身肌肉,將來冇有男人喜歡。
可笑的是,到底誰會想讓男人喜歡?
他們明明有一個兒子和一個女兒,但對兩個孩子的稱呼卻永遠隻有一個。
從管昭野記事開始,每當父母喊“兒子”時,總是有兩個人同時迴應。
一個是她的哥哥。
另一個,是她自己。
但是現在,回想起都雲舒最終疲憊又帶著抱怨的話語,管昭野忍不住用被子矇住腦袋——她好像把事情搞砸了,女人好像不會再和她去健身了。
該怎麼辦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