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過分!該死!睜眼瞎的死狗,真是該死!”

12月的第一個工作日,一上班,起初心情尚佳、一大早在外貌妝容上花費不少小心機的漂亮女人,敏銳地察覺出來自隔壁部門某位同事身上的不尋常。

原本期盼在12月能擁有一個好開端而雀躍不已的心情瞬間down到穀底,所有惡毒極端的想法蜂擁而至。

一身穿著萬年不變,總是衛衣、外套、運動褲加跑鞋的管昭野,居然換了一身不倫不類與季節相違背的花襯衫。

儘管腳上仍舊踩著萬年不變的跑鞋,但也足以看出當事人在穿搭一途毫無任何心得可言。

究竟發生了什麼呢?

明明在上週六每週例行的加班日,管昭野還是一如既往我行我素的衛衣套,僅僅間隔了一天,整個人卻像開了屏的綠孔雀。

這對都雲舒來說,是獵物即將脫離狩獵區的危險信號。心下翻湧攪動,焦慮的情緒更是讓腦內的思緒變作一團混沌。

不過是一個再普通不過的同事而已,有什麼好上心的……

話雖如此說,但濃烈的不甘充斥著心田!都雲舒坐在工位上,麵對一連串的英文數字代碼咬著下唇,指尖全然無法利索下落。

上個月因為遲遲未能和對方搭上線,都雲舒在睡夢中甚至夢到早已分手數年的前任當初是如何追求自己,這一下對比慘烈,簡直冇有比這更離譜的事了!

心態完全失衡,所以問題出在哪裡呢?

事實上,管昭野的生活並冇有太大的改變,但的確開始嘗試改變自身的外在形象。

原因無他,不過是一些於她而言,難以決斷和處理的事都擠在了一塊兒。

在上週六的酒吧,她又被名為肖華的粗俗女人及對方的好友給戲耍了。

甚至在被惡意灌酒後,為對方三言兩語激怒,惱意上頭,狠狠咬上了肖華的唇角,在女人吃痛的驚呼中,丟失了珍藏25年的“初吻”。

當時,管昭野的大腦已然被酒精麻痹。

之後怎麼被肖華帶上車,去往另一處娛樂場所,讓自己僅存聽力的右耳遭受對方及其對方好友們的噪音襲擊,等等,全都迷迷糊糊記得不甚清晰。

不過好歹,在淩晨三點鐘,一直坐在ktv角落裡斂默刷著抖音的管昭野終於找回了些許清醒,起身回了家。

她本就因為衰弱的神經素來淺眠,再加上飲酒,導致腦門一直抽跳,完全無法入睡,甚至陷入純愛戰士初吻丟失的怪圈——

要不要嘗試和肖華交往?但是對方的態度也擺明瞭隻是想持續吊著管昭野,讓她做一款隻付出不索求的ATM機。

畢竟在肖華眼裡,她隻是一名來自外省,在西京打工的鄉下人。

除了身量高挑,眉目可觀,和健身而來一身蓬勃的力量感,其他可以說是毫無可取之處。

而且,管昭野也可以確定,自己對肖華毫無喜歡此類的念想。但初吻丟失,還是讓她陷入反思和不安。

於是,兩個小時的短暫睡眠後,管昭野就翻身起床,出門去例行每日的晨跑。

並在早餐時分,接收到來自遠方家裡父母暗含查崗意味的視頻通話。

還那一套陳詞濫調。

讓她不要亂花錢,要多儲存,讓她不要每天穿得那麼丟人,要大方體麵學會收拾打扮,然後數落起她那五顏六色的頭髮,還言道讓她少去健身,如果練得一身肌肉,將來冇有男人會喜歡。

實在太好笑了,男人,誰會去喜歡男人?算這個世界上女同性戀都死光了,也不會去喜歡男人。

聽得不耐煩,管昭野忍不住取下了右耳上的耳機,世界果然一瞬歸於清淨。

視頻裡形象高大的父親嘴巴還在不停開合,管昭野卻忍不住咧著嘴無聲大笑。

大概有十年了吧,他都未曾發覺,自己女兒的左耳早就被他一巴掌拍失聰了。

眼神飄忽不定胡亂應付著父母的指摘默劇,管昭野放在餐桌上的手突然攥緊,周身的肌膚忽然瘙癢疼痛難耐不已。

她剋製著伸手去抓撓的衝動,冇有任何意外,她的遺傳病症應該再一次爆發了。

就是說,爛人就應該和爛人呆在一起,反正初吻都丟了,自己脫掉衣服,佈滿硬幣大小脫皮紅斑的身體應該也挺嚇人的吧?

肖華不是想和自己上床,那倒是可以期待一下,等脫去衣服,她會不會被嚇得大驚失色。

果然,自己就應該去追求肖華。

頃刻之間下定決斷,管昭野在結束和父母的通訊後,便匆匆奔向冰箱,翻尋為秋冬病症爆發而提前儲備的生物製劑。

都雲舒做了一個夢。

她夢見自己迷失在一個巨大的荒漠迷宮裡,被頭頂炙熱的陽光毫不留情地烤曬,原本支撐著她尋找出口的樂觀在太陽下一點點蒸發殆儘。

兜來轉去,每個猙獰的岔道口都與之前一般無二。

不知過了多久,太陽沉寂,夜幕降臨,她在夜色侵襲的迷宮裡遇到了另一位疾步奔馳的旅人。

隨即一路尾隨對方,終於找尋到光亮刺目的迷宮安全出口。她加快腳步,趕在對方準備踏離此間之前,伸手拉住對方堅實有力的手臂。

女人漂亮的眼睛,在得見那人回首展露出淩厲俊美的下頷線時,重新迸發出新的希冀與生機。

“管昭野。”

都雲舒念出對方的名字,對方卻不為所動,隻是安靜地注視著她。

“管昭野!”

她更大聲的喊出對方的名字,那個人卻往後退了一步。

都雲舒心下一緊,再顧不上更多的禮義廉恥,張開雙臂撲向對方,但尚未完成這個抱擁,整個人便被自身後襲來的黑暗吞噬。

……

從睡夢中驚醒,感到呼吸困難的都雲舒抽出手臂,撥開窩在自己棉被上方打呼的毛球。

被驚醒的蘇格蘭高地立耳貓在黑暗中輕巧躍下床,不滿地朝門洞大開的臥室外走去。

脊背離開了床墊,都雲舒迅速從被中坐起,可能是夢境帶來的失落感太過濃烈,導致內心也猶如被架在火上炙燒,難以再次安睡。

打開床頭夜燈,翻身下了床,從衣櫃底端找尋早已戒斷很久的菸草。

泛甜的藍色菸嘴纔剛一入口,一顆眼淚像斷線的珠子自右眼框中突然湧落,連都雲舒自己都摸不著頭腦,覺得自己的眼淚荒謬且好笑。

不過是夢到了一個總是擦肩而過的同事而已。

自打對方上班開始胡亂穿搭衣物開始,接連兩週,都雲舒冇有一天心情美麗過。

下午剛和部門同事閒聊時,說著想去看話劇演出,卻意外得知隔壁部門的某位同事前幾天剛去看過,一打聽,果不其然,正是近幾日穿著風衣踩著軍靴的管昭野。

本來還算不錯的心情,瞬間再次崩塌。

不用想也知道,管昭野鐵定是在追求某個女人,而且邀請對方一同去觀賞了話劇。

在羞赧和失落的雙重焦灼下,她甚至想要在下班時尾隨隔壁同事行車,去看一看對方所追求的女人到底是何方神聖,又擁有何等姿容,能讓她一直對自己視而不見。

——當然,這僅僅隻是失禮且危險的念頭。

都雲舒還不至於因為一個還未正式相識的同事,就乾出令人不齒的行為。

突然又想喝酒了。

但是,這周已經喝過一次酒了,如果再過度飲酒,會導致水腫的吧?那樣豈不是會有損形象,對方大概更不會看自己一眼……

苦笑著歎了口氣,都雲舒重新關掉燈靠坐床頭。菸草燃燒猩紅明滅,彷彿在黑暗裡低泣,訴說著女人難以明說的落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