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蕭瑟的週六夜晚,剛從健身房脫身的管昭野感受到身體輕微脫水,燥熱與清涼碰撞,喉嚨多少有點乾澀。
正盤算著要不要駕車到附近的商超買一箱水再回家,褲兜裡的手機便響起一陣急促的鈴聲,在靜謐的車廂內顯得異常刺耳。
WeChat來電顯示是一個令人心生煩悶過度粗俗ID:大便蘸醋快速下肚。
說起來也是孽緣,去年也差不多是這個時候,管昭野剛來到這個城市不久,在散步熟悉街道的時候,撞倒了這個牽著金毛獨自遛狗的女人。
由於過重的道德感和滿腹歉疚,在送女人去往醫院之後,就加了女人微信,於是就這麼相識了。
而且很巧,對方也是一名女同。但之後的相處,讓管昭野感到極度不舒服。
女人也就比她大兩歲,但私生活異常混亂,常年混跡酒吧夜場,飲酒毫無節製,喝到內臟肥大到嚴重影響身材也毫不悔改,經常和各形各色的人交往、約炮。
她喝著酒,一邊用渴望憐愛的眼神訴說著自己曾經吸毒戒毒的痛苦經曆,一邊炫耀著自己出軌劈腿被前女友抓包不得不分手的事。
管昭野聽得不是滋味,但還是覺得,她的人生實在由於太過墮落而顯得格外可憐。
也不知是因為來到陌生的城市太孤單,還是聖母病的憐憫心作祟,管昭野對這個在這個城市初識的第一個女人產生了濃厚的情緒依賴和正向引導欲,她一度認為自己可以挽救這個遊走在懸崖邊界的女人。
事實卻狠狠給了她迎頭重擊。
“你想不想和我到床上試一試?”
“你每天都去健身,那方麵應該很厲害的吧?能不能做2個小時不停?”
“看不出來,你一個程式員,居然買得起這麼貴的包?送我的禮物,那就不客氣了。”
“看你就不懂了吧,有我這樣的女人站在你身邊,會顯得你很貴,懂嗎?”
……
諸如此類的話術,女人一向張口就來,完全不考慮管昭野的心情。
不知該如何應對的管昭野,隻好閉起嘴巴,裝作在燈紅酒綠聒噪場合下未能得聽。
但在女人看來,管昭野願意和她浪費時間,酒吧商場作陪,就是對她有那方麵的興趣,她樂於如此毫無廉恥之心地吊著對方,甚至給這個沉悶的小孩發隻穿了內衣的裸照。
儘管得到的隻是簡單的“休息了,晚安”之類的回覆,也已足夠令她得意——對方一定是已經開始對著她的半裸照片打起手衝。
事實上,管昭野是一個長期服藥控製遺傳病症,而**低下無限接近於“0”的女孩。
入目花白浮凸的大片肥肉,隻令她瞬間泛嘔。
同時,她心下不免慶幸,還好隻是對方生日送了個包而已,尚未在女人麵前露出更多財富。
不然自己好不容易離開家裡遠走他鄉,攢下的一點點積蓄,大概就要被這個自甘墮落無可救藥的女倀鬼給蠶食殆儘了。
魔音穿腦的鈴聲還在繼續,從小被父母管訓不能不禮貌的管昭野隻得接起手機。
“有空嗎?要不要來酒吧陪我喝酒?”
“已經很晚了,我剛運動完,要回家休息。”
“你這個人真是不知趣,愛來不來!”
“嗯。”
“本來和你沒關係,但我現在生氣了。如果我今晚因為生氣喝多了被彆人帶走先奸後殺就都是你的錯,你可想好了。”
“……”
女人語氣裡充斥著不耐煩,掛斷電話後,本就重度焦慮的管昭野在車內靜坐了許久,隨後還是決定先把車開回家,再徒步去往酒吧。
與此同時,城市的另一端。
夜幕之下的秋風,穿過大門新刷過油漆的舊街坊,帶起院內樹影婆娑,然後輾轉,溜上樓道並不狹窄的步梯,最終到達第三層。
溫暖透亮的燈光長明,剛剛沐浴過後的都雲舒,結束了繁瑣又精細的護膚流程,簡單圍著浴巾走了出來。
時針即將指向“10”的壁鐘,款式看起來有些陳舊,但好在功能齊全,也被打理得潔淨。
都雲舒是個習慣留戀的人,所以在父母購置新居搬離老房之後,便獨自留於此間。
剛百無聊賴在沙發上坐下,一隻毛長肥軟、周身奶白的蘇格蘭高地立耳,便輕盈躍上她的雙膝,用毛茸茸的腦袋蹭著女人白嫩光滑的手臂肌理。
“毛球,又來拱媽媽哦~果然最最喜歡我的,對不對?我們給小個子阿姨打個電話好不好?”
雖然懷中的貓咪隻能發出細弱的喵嗚,女人還是心情愉悅,彷彿得到了肯定的答覆。
“喂!都雲舒你這個女人!半夜不睡覺又來打擾我的好事!”
聽筒裡傳來凶巴巴的女聲,對方活像個寡了三十年得不到滋潤眼見就吃上肉了卻被好友破壞喜事的女惡霸。
“煞姐是在約會?”女人悠然自得地擼著懷中貓咪綿軟的毛髮,語氣幽幽。
“呃,那倒也不是,正準備打找部黃黃的小電影慰藉一下,打發無聊的漫長黑夜。”隔著電話,王星莎絲毫不為自己的言論感到羞愧,“今天怎麼還有閒工夫跟我打電話,不會是還冇拿下那條小野狗吧?”
“你不說這個還好,一說我就來氣!”都雲舒深吸了一口氣,儘量壓低自己的音量,“我入職整整一個月,每個星期都數次和她擦肩,她連眼皮都不帶抬一下!每天戴著耳機給自己配bgm,低著頭快速走路和風颳過去一樣。如果不是下了熱拉,反覆確認對比過衣物,那個和我工作時距離小於100米的那個人就是她,我都要懷疑自己對一個直女上了心!”
果然,氣憤吐槽招來好友無情大笑:“那有冇有可能,她已經有對象了?”
“不可能,絕對不可能,她熱拉從不和人互動,每天都是擋臉的健身照,要不然就是秀一些軍隊製服。一看就是個和你一樣從來冇正經談過戀愛的寡女。”
“喂!都雲舒,你就算人身攻擊也不能無差彆掃射吧?她看不見你是她眼瞎好吧,關我屁事!”
“哎呀,一些實話嘛。”女人收斂了情緒調轉話鋒,有意將音調上揚,“不過也不是完全冇有進展。”
“嗯?”
“我終於知道她的名字了。”終於說到重點,都雲舒心下大好,不禁揚起唇。
——不再是女同交友軟件上配著黑白邊牧頭像的一串無意義的英文字母,而是實實在在指向那人、可以令都雲舒在深夜心思跌宕時於唇舌間反覆輕吟的名字。
昭如日月,燒風曠野。
管昭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