狗急跳牆的人，勢必會露出馬腳。

梵音不是林璐，自然不會覺得遊鐘這個時候聯絡自己，是因為舊情難忘。

如果他對她真有這麼深的舊情。

他不會出軌劈腿。

更不會在倒賣疫苗數據行跡敗露後推她出來背鍋。

紀淮洲粗糲手指摩挲下巴，調侃，“你就說這頓飯該不該請？”

梵音提唇，“遊鐘是個謹慎的人。”

紀淮洲，“人有失足，馬有失蹄。”

梵音身子向門框靠，雙手抱胸，若有所思。

遊鐘是一個小時後到的。

紀淮洲做的火鍋。

麻辣味兒。

熱氣騰騰。

遊鐘拎了一個果籃，還給梵音帶了一條價格不菲的項鍊。

遊鐘站在玄關處換鞋，紀淮洲上前迎他，順手接過他手裡的東西，“遊總這麼客氣。”

遊鐘保持紳士風度，“小玩意兒而已。”

紀淮洲煞有其事打開看了一眼，一條藍寶石項鍊。

遊鐘盯著紀淮洲看，試圖從他眼中看出半點震驚和怯懦。

誰知道，紀淮洲‘啪’的一聲合上首飾盒，“確實隻是個小玩意兒。”

遊鐘回看紀淮洲。

都是老狐狸，在一起拚的就是演技。

紀淮洲桀驁不馴，對他的審視目光視若無睹，自然地伸手摟遊鐘的肩膀，彷彿兩人是多年不見的老友，“遊總，我來京都這麼久，還冇請你吃飯，實在太冇禮貌。”

倒反天罡。

京都是遊鐘的地盤。

紀淮洲這話，分明是指責遊鐘沒禮貌。

偏偏遊鐘隻能啞巴吞黃連。

遊鐘尬笑，被紀淮洲按著肩膀往餐桌前帶。

兩人走上前，梵音恰好從廚房端出一盤羊肉卷。

遊鐘抬手解西服扣，脫下，隨意搭在座椅靠背上，又把襯衣袖口挽至手肘，溫和笑笑，“多謝款待。”

梵音眸色清冷，“客氣。”

紀淮洲伸手給遊鐘倒酒，“遊總，喝點？”

遊鐘試圖拒絕，紀淮洲持酒瓶的手一偏，已經倒入他手跟前的杯中。

遊鐘想拒絕已來不及。

這頓飯，吃得各懷心思。

紀淮洲是鐵了心要灌醉遊鐘。

遊鐘心裡有數，拿捏著分寸，不敢多喝。

一瓶白酒下肚，遊鐘把酒杯倒扣在餐桌上，身子向後倚，抬手扯拽脖子間的領帶，脖頸泛紅，“確實不能再喝了。”

紀淮洲桌下長腿傾斜，緊貼梵音的腿，“遊總酒量不行啊。”

遊鐘伸手去拿桌上的礦泉水，擰開喝了兩口，強撐著維持體麵，“我去趟洗手間。”

說罷，他起身徑直走進洗手間，順勢帶上了房門。

遊鐘一走，紀淮洲拿了一塊西瓜往嘴裡送，“這小子確實謹慎。”

梵音，“點到為止。”

紀淮洲，“剩下的交給你。”

梵音紅唇挑動，“嗯。”

紀淮洲眯眼，“隻能智取，不能犧牲色相，反正你提交給警局的那些東西已經能夠定他的罪。”

梵音喝茶，微苦，“我有分寸。”

遊鐘出來的時候，紀淮洲已經回了房間。

看到紀淮洲不在餐桌前，遊鐘邁步上前落坐，裝模作樣，“紀總人呢？”

梵音麵不改色，“喝多了。”

遊鐘低笑，“我還以為紀總酒量很好。”

梵音扯唇瓣，“他裝而已。”

遊鐘修長手指撐在餐桌上，一副矜貴模樣，“你似乎很瞭解他。”

梵音回看遊鐘，不卑不亢，“從小一起長大，想不瞭解都難。”

遊鐘臉上笑意未減，但是多少帶了點琢磨的意思，“你們倆到底是什麼關係？”

梵音神色平平，“你覺得呢？”

遊鐘，“我不知道。”

梵音，“是什麼關係都跟你無關。”

餐廳裡的空氣在梵音話落後安靜了一瞬。

遊鐘身子前傾，試圖去握梵音的手，“音音，我是擔心你被騙。”

可惜，梵音人向後一躲，避開了他的手。

看著自己握空的手，遊鐘深吸一口氣，低垂眼眸，嘴角勾起一抹苦澀的笑，“你還是恨我，是不是？”

梵音不說話，靜靜看他表演。

有關周峰他們倒賣疫苗配方數據的證據已經提交。

即便不能直接把遊鐘送進去，也足夠他脫一層皮。

她倒是想看看，他還能演到什麼時候。

遊鐘話落，再次抬眼看向梵音，“你就這麼恨我？”

梵音，“我聽不懂你在說什麼。”

遊鐘演技確實好，痛苦和掙紮拿捏得恰到分寸，“從董弘毅，到郭頌，再到周峰，難道不是為了報複我？”

梵音抿茶水，波瀾不驚，“你怎麼會這麼想？”

遊鐘，“音音。”

梵音沉默。

遊鐘，“我其實一直都不相信你半點冇對我動過心，難道我們之間就隻有利用？”

遊鐘三十六計應用的嫻熟。

梵音腦子裡忽然就閃過陳父和陳母今天在警局門口絕望的眼神。

她直視遊鐘，“你為什麼要倒賣疫苗數據？”

梵音問得直白，遊鐘神色微變。

梵音又說，“因為你們的一己私慾，害死多少人，你算過嗎？”

遊鐘，“音音，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

即便到了這個時候，遊鐘還在演。

他是真的謹慎，生怕自己有半點行差踏錯。

梵音注視著他，伸手拿起麵前的酒瓶給他倒酒。

滿滿噹噹的一杯。

遊鐘眼底浮現一抹喜色。

不過這抹喜色一閃而過。

被他強壓下去。

梵音舉起麵前的茶杯跟他碰杯，再次開口，聲音忽然變得柔軟，“遊鐘，我們倆從認識到現在，你以真麵目待過我嗎？”

遊鐘，“……”

梵音又說，“你總問我對你到底有冇有感情，那你呢？遊鐘，你對我有感情嗎？”

遊鐘喉結翻滾，“我……”

梵音，“如果你對我真的有感情，為什麼你的事我一無所知？”

遊鐘，“音音……”

梵音收回茶杯，低頭喝茶，眼眸裡的清冷變成水汽晃了晃，“我知道你今天來做什麼，你無非是想問問我交給警察哪些證據，是，我是掌握了董弘毅、郭頌還有周峰手裡的倒賣疫苗數據的證據，那些證據裡也有不少涉及到關於你的……”

遊鐘聞言，神色變得緊張。

梵音掀眼皮，“可有關於你倒賣疫苗數據的那些證據，我一個都冇提交。”

遊鐘震驚伴隨著欣喜。

但麵上依舊喜怒不形於色。

梵音，“所以，直到現在，你還是不肯跟我承認你做過嗎？還是不肯承認倒賣疫苗數據是你做的，喬圓是被冤枉的。”

遊鐘今晚著實喝了不少酒，心理防線在此刻搖搖晃晃。

眼看他就要脫口而出承認這些事是他做的，他揣在兜裡的手機突然震動了兩下。

他掏出手機，螢幕上跳出一封郵件。

【遊鐘，停職配合調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