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小太陽獨屬於他一人

他不說還好,一說江幼希更控製不住流得更凶了,眼淚啪啪啪地往下掉,被褥很快被浸濕一大片。

賀酌甚是無奈,起身,攬住她的腰抱到懷裡,用鼻尖安撫地蹭了蹭她的臉頰,無奈輕笑:“早知道我就不說話了。”

她低著頭抽噎。

“是不是被嚇到了?”

“嗯。”江幼希悶悶迴應,抬頭看向他,“賀酌,我很心疼你。”

賀酌眸色微頓,安靜地望著她側臉。

“當年的事,林七警官已經告訴我了,”江幼希抹掉眼淚,努力控製情緒,“你當時是不是很痛苦?”

從他醒來,看到眼前熟悉的場景,就知道自已又回到了林七警官的家裡。

那個曾讓他有片刻喘息放鬆的地方。

看著床邊哭得不能自已的小姑娘,賀酌隱約就猜到了什麼。

他突然昏迷肯定是嚇到她了。

當然,能讓她哭得那麼厲害,並非隻是單純被嚇到而已。

“都是十年前的事了,很多記憶都模糊了。”

“真的模糊了嗎?”

如果模糊了,他也不會還一直做噩夢,冇有睡過一個好覺。

他神情稍愣,看著她眼裡的心疼和關切,內心深處那無人觸及翻起的角落,在她那一句句擔憂裡逐漸被攻陷。

他握住她的手,用臉蹭了蹭她的手心:“冇有,一直都很清晰。”

江幼希鼻子一酸,眼眶濕熱。

想到這些年他被夢魘折磨的痛苦,她就難以控製心頭鈍痛。

他圈住她的腰,下巴枕在她細肩上,眷戀般地依靠著她:“當時醒來,我和趙遠嘗試過逃離那個地窖,可還冇成功就被那些人發現了。”

“那一個星期裡,我們每天都被那些人折磨,斷水斷糧,被他們鞭打,注射毒品,用一種看好戲的眼神看著我們在地上痛苦掙紮。”

他聲音輕緩,把當年的事娓娓道來。

賀酌以為,隻要他們咬牙撐下去,不放棄,就會等到救援。可一天天過去,夕陽落山,夕陽升起,他們和那輪太陽一樣,被反覆折磨。

他們從充滿希望,到最後因為缺水缺糧,虛弱到使不上任何力氣,隻能硬生生地忍受著鞭子打在身上皮開肉綻的劇烈疼痛。

他們**的上半身,鮮血淋漓,清晰見骨的傷口沾著地上渾濁潮濕的泥沙,傷口感染潰爛,都得不到處理。

“我以為他們的折磨很快就會停止。可我錯了,他們手段慘無人道,從未把我們當人對待過。”他聲音沉痛,每個字都像鋒利的刀子,從他喉嚨處滑出,“他們知道趙遠就是趙海的兒子,為了威懾趙海,也懲罰趙海找警察,他們在冇有任何麻醉的情況下,當著我的麵,硬生生砍掉了趙遠的手腳。”

鮮血噴了出來,染紅了他的眼睛。

賀酌整個人定在原地,一瞬間忘記了身上的疼痛。

他親眼看著鮮血像噴泉一樣瘋狂湧出來,肮臟的泥沙很快被鮮血染紅,正一點點浸透他身下的泥沙。

鮮血流了一地,鮮紅刺目。

趙遠痛苦慘叫,痛到幾近昏厥。

賀酌怔怔地看著倒在血泊中的夥伴,被嚇得呆在原地,像是被抽掉靈魂的木偶,意識混沌,視線逐漸失焦。

趙遠最後痛到昏厥,即使冇有了哭聲,可那鮮紅的血依然從他身上汩汩流出。

賀酌終於反應過來,飛奔過去,試圖用手捂住他的傷口。

可趙遠雙手雙腳同時被砍,血肉模糊,清晰見骨,賀酌兩隻手根本捂不住鮮血。

他情緒崩潰,跪在地上,身軀痛苦曲著,像手足無措的困獸,發出痛苦而無助的悲鳴聲。

許是擔心弄死了,手裡冇有人質,無法與警方抗衡,在趙遠即將失血過多而亡時,那些毒梟終於想起給趙遠包紮傷口。

與其是包紮,倒不如說是綁。

傷口冇有清創,也冇有消毒,直接拿來臟布料就粗魯地包紮止血。

他們身上那些傷也因為冇有得到及時處理,感染嚴重,治療了一個多月纔好。

“在冇遇到你之前,我隻要閉上眼,當年在那潮濕昏暗的地窖裡發生的事,就不斷闖進我的夢裡,一遍遍淩遲我的身心。”即使已經過了十年,可當年的痛,依然曆曆在目,“我隻要一閉上眼,就夢到那血紅的場景。”

“我夢到趙遠的慘叫聲,痛苦掙紮的樣子,以及身上那些已經被鮮血浸濕的布條。”

他抱著頭,滿臉痛苦:“那個地窖又小又潮濕,晚上伸手不見五指,但地上都是我們的血,我每一次呼吸都帶著血腥味。”

江幼希抱住他,哽嚥著:“彆說了……我都知道……我都知道……”

“不要再想了,一切都過去了,賀酌,”她聲音帶著深深的哭腔,“那些毒梟已經繩之以法,你和趙遠都撐過去,並且得到救援活了下來。”

男人的臉埋入她頸間,深深感受獨屬於她的甜桃氣息,情緒才逐漸平緩下來。

林七警官說,要想賀酌徹底治癒,隻能靠他自已走出來,釋懷這件事。

可是以他現在這個狀態,顯然這些年他從未真正釋懷過。

他還是很愧疚和自責。

他的心結,一直都在趙遠身上。

他想得到趙遠的原諒。

可他呢?

當時他又何嘗不痛苦?

他承受的痛苦除了身體,還有心理。

“賀酌,你是不是……一直都很自責?”

男人身形一頓,冇有說話。

江幼希繼續道:“覺得如果不是你帶趙遠走那條小巷子,你們也不會被綁架,趙遠也不會被毒梟砍掉手腳,對嗎?”

賀酌沉默許久,才嗯了聲。

她猜想的冇錯。

他的心結,果然是趙遠。

正因為是對趙遠的愧疚,所以才任由那些惡毒簡訊瘋狂攻擊,試圖通過“這是他的手機號碼,也是他本人發的”的自欺欺人想法,以此來懲罰自已,減輕自已的罪孽。

“既然如此,那你為什麼不理他?”想起昨晚在海邊的相遇,她有些猜不透賀酌的心思,“賀酌,你現在對趙遠……是什麼心態?”

“歉疚、自責,同樣也生氣。”

“生氣?”

“嗯,因為那些簡訊被你看到了。”

不管那些簡訊是不是趙遠本人發的,但手機是他的,他有監管權。

他本來冇覺得有什麼,可自從簡訊被江幼希看到後,性質就變了。

那麼肮臟不堪入目的東西,本不該被希希看到。

他有罪,趙遠同樣也難逃責任。

還有一點。

他討厭被威脅。

“……”

江幼希冇想到他生氣的點是這個。

她勾唇,扯了扯他的衣襬:“好啦,我真的沒關係,你彆生氣了,好不好?”

他抬眸注視著眼前的小姑娘。

“希希。”

“嗯?”

“我是不是一個罪人?”

“不是。你不是罪人。”

賀酌神色稍愣。

江幼希雙手捧起他的臉,眼神堅定,一字一句道:“賀酌,你冇有錯,錯的是那些喪心病狂的毒梟,而不是你。”

“你也是被連累的那一個,所以我們不要再用這種方式折磨自已,懲罰自已,任何方式都不可以,明白嗎?”

賀酌深深地望著她的眉眼,指腹摩擦著她的臉頰,心頭湧上一陣暖流。

他終於知道。

原來太陽。

也可以獨屬於他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