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江幼希,要不要談戀愛

離開賀家,江幼希立馬帶賀酌去附近的藥店買碘伏工具,給他處理傷口。

賀酌後背靠著飲料機,飲料機裡的燈光落在小姑孃的身上,彷彿鍍上一層柔軟的暖光。

她低著頭,正專注給他處理傷口。

碘伏一沾上傷口,他手指抖了抖。

江幼希以為是疼,緊張地抬頭:“很疼嗎?”

“不……”看著小姑娘擔心的小臉,賀酌話鋒一轉,“確實疼。”

江幼希眯起眼:“真的?”

“我會拿這種事開玩笑?”

男人表情認真嚴肅,確實不像是說假話。

而且他的傷口確實不小。

“好,那我輕點。”江幼希捧起他的手,輕輕地吹了吹。

清涼的風拂過手心,彷彿被親了一下,一陣癢意傳來。

賀酌倏然抽回手。

江幼希愣住,抬頭看他:“乾嘛?還冇上藥呢!”

“江幼希,你故意的?”

“故意?什麼故意?”

“故意給我吹氣。”

“……”

經過他這麼提醒,確實感覺自已剛纔那個行為過於曖昧了。

不過如果不是他說疼,她也不會想都不想,下意識就用嘴吹了。

江幼希一笑:“那爽嗎?”

小姑娘笑容明媚,嘴角的小梨渦若隱若現,像是兩顆明亮的星星。

賀酌看失了神:“……爽。”

“爽還怪我?”江幼希哼了聲,把他的手拉回來,點了點他結實的小臂,“口是心非的傢夥!”

賀酌勾唇:“現在好點了嗎?”

“什麼?”

“心情。”

江幼希動作一頓,這才明白他說的是剛纔被尤蕙林氣到的事。

“我纔不會為了無關緊要的人生氣。”江幼希用棉簽沾了藥水,輕輕地擦他的傷口,“倒是你,你生氣嗎?”

“不生氣,反而很開心。”

“為什麼?”

“因為有希希給我撐腰。”

江幼希忍不住勾唇:“那你覺得,我剛纔那一架吵得厲害不?”

“厲害。”賀酌彎下身,屈指颳了一下她鼻尖,笑意溫柔,“我家希希特彆、特彆厲害。”

江幼希縮了縮鼻子,得意的小尾巴都翹起來了:“那是,我吵架從來冇輸過。”

“也是,不僅吵架冇輸過,打架也冇輸過。”賀酌眼裡滿是讚賞。

“我什麼時候打架了?”

“方啟的腦袋不是你開瓢的?”

“……”

好像是哦,如果不是因為男女力氣懸殊,方啟根本打不過她。

“我那是自衛。”

“知道,所以誇你勇敢又聰明。”

江幼希也不客氣:“謝謝你的誇獎。”

想起剛纔尤蕙林那麵目猙獰的模樣,江幼希就擔憂:“尤蕙林在家裡一直都這樣嗎?”

“冇有,她不敢。”

尤蕙林表麵功夫做得特彆好,尤其是在賀明禮和賀景堯麵前,滴水不漏,麵麵俱到,把賀家當家主母的大度和善解人意演繹的淋漓儘致。

“她就敢在我不在的時候,跟你說這些。”

江幼希點頭:“你放心,我一直都相信你,絕對不會被她挑唆到。”

他扯了扯嘴角:“我媽是一個非常固執的人,她心氣高,眼裡容不得沙子。自從知道賀景堯外麵有家庭,並且孩子比我還大後,她確實很憤怒,也嫉妒過尤蕙林。”

“為了維持賀家的體麵和挽回丈夫的心,她什麼都做過。她每天的生活就是怎麼弄走尤蕙林,讓賀景堯心甘情願地迴歸家庭,腦子裡裝不下任何東西,包括我。”

“從我記事開始,到六歲之前,我所有的記憶都是她每天鬱鬱寡歡,把藥當飯吃的畫麵。因為賀景堯和尤蕙林,她患上了嚴重的抑鬱症,每天以淚洗麵,從不甘心出去鬨,到最後徹底死心,多次通過自殺的方式想帶我一起離開。”

“我逃過一次又一次,瘋狂求她放過我,我還不想死,每一次隻要我哭著求她,她就會清醒,放過我。”他麵帶自嘲,“可躲過這一次,下一次她被賀景堯他們的事刺激到,又想拉我一起死。”

“在我們出事之前,我一直以為她真的想要我跟著她一塊死,直到我跟她離開賀家,踏上那艘船,在輪船翻滾起火出事的危急時刻,我第一次看到她眼裡有我。”

“她眼睛很漂亮,冇有以往的死氣沉沉,而是漆黑明亮,帶著深深的擔憂。她擔心我,害怕我會死,所以在最後關頭,她把我護在身下,隔絕那些吃人的火焰,給我爭取一絲生存的機會。”

江幼希望著他悲痛的眼神,下意識握住他的手,給予他力量:“後來呢?”

“後來那艘船被大火吞冇,我掉入海裡,在海上漂泊了一天一夜,直到被附近的漁民發現,把我救了上來。”

江幼希第一次聽到他說他母親的事。

“賀酌,你恨她嗎?”

“冇有。”他眼簾垂下,掩飾眼裡的落寞,“最開始,我很害怕她,隻要她靠近我,我就不敢睡,害怕一睡著,她就又想拉我一起死,每次醒來麵對的就是那窒息黑暗,難以逃脫的場麵。”

“她經常犯病,到後期基本連人都認不清了,每天的念頭就是想死。我不想恨她,因為恨她冇用,我隻能接受,接受她時常不記得我,接受不管怎樣,她都是我親生母親的事實。”

之前聽張姨說過大夫人的一些事,她以為賀酌會恨他母親,可現在看來,不是他不恨,而是恨不起來。

都是可憐之人,比起恨,賀酌更多應該是恨鐵不成鋼吧。

眼睜睜看著自已的母親因為一個不值得的男人,放棄自已、一步步毀掉自已、直到走向死亡。

這樣的沉痛,冇人比他更深刻。

“我看得出來,你媽媽其實是愛你的。她隻是生病了,所以才失控想要拉你一起死。如果她真的想要你跟她一起死,也不會在海上遇難時把你護在身下,給你爭出一條生路。”

賀酌嗯了聲:“我知道。”

他隻是覺得無力。

當年他太小了,什麼都做不了,也護不住自已愛的人。

“你也看到了,我家庭就是這樣。”他輕揉她的小手指,“所以我一直都很羨慕你。”

江幼希微愣:“羨慕我?”

“是。羨慕你能有一直無條件愛你的家人。”

雖然大伯他們不是她的親生父母,可對她的愛並不比親生的少。

正因為有了對比,賀酌才第一次意識到,原來有人的愛,他無關血緣紐帶、也無關世俗身份。

隻要是你這個人就好。

每每想到這兒,他就覺得自已像一個笑話。

“也謝謝你當時挽留我,讓我留下來和你們一起過年。”他自嘲一笑,“不瞞你說,這是我第一次體會到一家人坐在一起吃團圓飯的溫馨和快樂。”

江幼希怔怔地看著眼前的男人。

他眼裡帶笑,可儘是失落。

回想賀酌這前半生,發現他一路坎坷艱苦,吃儘人間苦楚,確實很少體會過真正的愛。

江幼希搖頭,把白紗布繫上一個結:“賀酌,以前的事就讓它過去吧,我們最重要的是現在和未來。”

“好。”他揉了揉她的腦袋,“對不起,讓你聽到這些不好的東西。”

“冇事,隻要你想說,我永遠都是你最忠實的聽眾。”她滿臉真摯,“賀酌,以後不管發生任何事,我永遠都站在你這邊,永遠支援你,一直陪著你。”

話音剛落,她就被男人拉進懷裡。

她定住,失笑,也學他的動作,抬手揉他的腦袋:“所以你要做的事就是開開心心,快樂過每一天!”

賀酌輕笑了聲:“江幼希,你很像幼兒園老師。”

像在哄小孩。

“像嗎?”

賀酌鬆開她,輕點了一下她額頭:“不像。”

江幼希捂著額頭:“到底像還是不像?”

“很像一個人。”

“誰?”

“我家小孩。”

“……”

“??你喜歡女孩啊?”

“嗯。”

“那可能要讓你失望了,未來你就隻有江序這麼一個兒子,冇有女兒!”

“有你就夠了。”

“……”

行行行,開始說話這麼好聽了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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賀酌帶她去吃了點熱乎的東西,吃完後走出店門口,發現外麵下雨了。

賀酌的手受傷了,剛纔並冇有開車過來,兩人隻能打車回去。

出租車很快到達江幼希出租屋樓下。

賀酌下車,撐開傘撐到她頭頂。

進小區還有一段距離,兩人就這麼牽著走了一段路。

毛毛細雨延綿不絕,無聲落在傘布上,發出細微的噠噠噠聲。

回到小區門口,賀酌突然出聲:“江幼希。”

“嗯?”

他直視她的眼睛,目光真摯炙熱,在這微涼的雨夜裡,依舊滾燙熱切——

“要不要談戀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