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8·我不明白
老人家這句話直接問進了祁昀的靈魂最深處,甚至讓他渾身都震顫了起來。
胸口像是停跳了一拍,呼吸也彷彿被周圍低溫給冰凍住了。
一時間竟說不出話來。
“你沒有哪裏對不起小夢,跟她在一塊應該隻是因為喜歡她,而不是為了贖罪。如果你隻是為了不想讓自己的人生規劃出岔子,那你最好別再繼續跟她糾纏下去了,耽誤她也耽誤你自己。”
不得不說老人看事物通透,她說這些也確實是為這些孩子好。
她在許西夢和賀陶然身上,能看出毫無芥蒂的愛,他們有接受對方一切的能力,可這樣一比下來,祁昀就顯得很突出了。
他格外的無法融入,盡管深陷進去,但又像是從來就沒被從神壇上麵拉下來過。
誰熱戀時還能自控?
可他卻能做到一直都收著,說好聽是剋製,但本質卻是他在許西夢麵前,根本就放不開。
祁昀聽懂了許西夢奶奶說的話,從冰冷如刀鋒的許多句子中,他抽取出了她最終的意見。
“您是想讓我退出嗎?”
他眼睛很久都沒眨動過了,眼瞼正在微微顫動,下眼瞼不光泛紅,甚至積攢了很多水光,隱約看見浮光閃爍。
“為什麽?我哪裏做的不好?我七歲就喜歡她,為了不讓您生氣,我等到二十四了纔敢來碰她。”
“她十四歲那年想找我幫她,我怕我守不住被您罵,馬上就聯係您過來接她回家了。”
他說著,嘴唇和鼻子都輕微抽動起來,眼睛看向地上的鵝卵石,隱約可見上麵砸落的液體,就連說話時的聲音都變得顫抖了。
“我就喜歡一小姑娘,你們看我就跟看變態一樣,我自己沒想到那層上麵去,你們就先往我頭上扣帽子了。”
“我聽話了沒有?我按你們說的做了沒有看?你們都在用自己的想法幹涉我,可我不是都按要求做到了嗎?我現在憑什麽就不行了?”
“你們如果無法保證我將來能夠得到想要的東西,當初幹嘛要來插手我的選擇?讓我自己去選不就好了嗎?”
從小屈服於父親強權和暴力的管教之下,對家長的話無條件服從,換來的結果就是最後甚至不如一個半路突然出現的競爭對手。
賀陶然什麽骯臟卑鄙的事都做過了,放到現在就是能被所有人當成靶子罵到狗血淋頭的活標本。
可憑什麽最後賀陶然什麽都有了,而他卻被單獨叫來談話,要求退出這段為之努力奮鬥了十幾年的感情?
“我不會服的。”祁昀眼底發紅,擡眼看著眼前老人的時候,甚至有幾分歇斯底裏,“您想讓我走,總得給一個能說服我的理由。”
“我還小的時候您就看著我了,我不是性格很好的人,我混得很,我放在嘴裏叼了十七年的肉,說讓就讓,您覺得這有可能嗎?”
許西夢的奶奶聽他說完這一通,似乎半點都不覺得意外,她眨眨眼,轉過身又路過祁昀,開始原路返回了。
“我隻是想著,她姐不是什麽好東西,她媽對她也不好,我老了,看著小賀是真心喜歡她,就想著讓她以後路上少有點麻煩。”
“這都是我這個老太婆自己的想法,如果你難受,我也向你道歉,這事跟她無關,你別去折騰她。”
祁昀紅著眼眶盯著老人的背影,問道:“您覺得我就隻想著折騰她,賀陶然就是真心喜歡她?”
“許奶奶,我不明白……您到底為什麽這麽看不上我?賀陶然早爛根裏去了,他幹了什麽壞事您壓根都不知道,他不是什麽好人。”
祁昀的聲音越來越小了,他邊說話邊抽氣,在老人家麵前已經生不起氣,甚至變得開始有點委屈了。
“我想她想了十多年了,我現在才隻是剛剛碰到她。”
“您不能再這麽說我了,我過去認定的事幾乎全都為她改了,我都快沒底線了,真的沒地方能讓我退了……”
在這之前,他也有過無數想跟她親昵的時刻,可他隻能背著別人看她照片裏露出的小片雪白肌膚自慰,幻想著自己和她結婚以後,就可以開始對她做下流的事。
可這些本該正常且合理的想法,放在以前,都被限製在了一個被人描述的不能見光的惡心頭銜裏,放到現在,又變成了使他既可笑又自負的偏執的感情。
就好像他僅是對她抱有愛意,都是正在對她進行褻瀆,而她的目光也永遠都不會專註落在他一人身上,以前不會,現在更不會。
無計可施,卻又已經無法放棄,而在長輩眼裏看來,他甚至已經成為了阻礙小輩獲得單純幸福的阻礙。
祁昀不明白,他明明已經很認真的在按規則活了,可為什麽整個人最後還是活得像一個笑話。
到底是哪裏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