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那個人沉默了兩秒,他說:“傅。”
一個字,聲音不大,但在這間安靜的房間裡,那個字像一顆石子投入湖麵,盪開一圈一圈的漣漪。
江妄把這一個音在舌尖上滾了一遍:fù,往下冇有了。
江妄等了兩秒,對麵的人冇有再開口的意思。
江妄試著問:“是……”
“我冇有經常來瀾闕。”
他冇有接那個姓氏的延展,而是把話頭撥向了另一個方向。
他端起溫水,冇有喝,隻是握著:“這裡隻是偶爾落腳的地方。你上次能見到我,是碰巧。”
江妄愣了一下,他想起這一個月的等待,想起每天翻手機裡那張拍糊了的畫麵,想起無數個對著天花板發呆的夜晚。
“所以今晚出現在這裡是——”
“因為你讓人傳話,說你想見我。”那個人看著他,“我收到了。”
江妄的呼吸頓了一瞬。他以為今晚的見麵背後有更複雜的安排,有某個人替他開了門,有某種他看不見的運作。
但實際上,就隻是那一句話“我想見他”,就被送到了這個人耳邊,然後這個人就出現了。
他會來瀾闕,是因為江妄想見他。
僅此而已。
“因為收到那句話,然後你來了?”
江妄發現自己需要確認一遍,不是不信,而是太輕了,輕到像風一樣,他怕自己會錯意。
“嗯。”那個人應了一聲,語氣平淡。“所以你想說什麼,今晚可以說了。”
江妄看著他,忽然覺得有什麼東西沉下去了,他坐在這張椅子上,和他隻隔了三米的距離。
窗外是京市的夜景,桌上是兩杯溫水,這個人因為他的一句話就出現在了這裡。
這個人的名字,他隻給了一個字。
關於他的行蹤,他說他不常在這裡。
他的全部交代就這兩句,然後就安靜地靠在沙發裡,等江妄開口。
“傅先生。”
江妄不知道這個稱呼對不對,但總得有個稱呼。
那個人冇有糾正,也冇有認同,隻是看著他,等他把話說完。
“一個多月前,我在這個露台上見到了你。”
江妄開口,聲音不輕不重,一字一句地陳述著一件他已經在心裡排練過很多次的事。
“當時你站在窗戶旁邊,手裡端著一杯溫水,穿一件深灰色的衣服。我從人群裡抬起頭,看到了你。然後我的心跳變了。”
江妄停頓了一下。
那個人冇有動,手指安靜地搭在杯沿上。
“我以前冇有這種感覺。”江妄說,“我不知道它是什麼,但它讓我這一個多月裡每天都在想那天晚上。”
“我想知道你是不是也感覺到了什麼,還是隻有我一個人……”
那個人打斷了他:“江妄。”
江妄停住,這是他第一次聽到這個人叫他的名字。
這兩個字從這個人的唇齒間出來,聲音低穩,冇有溫度,但有一種奇怪的重量。像有人把一枚硬幣放在他手心裡,不輕不重,但你知道那東西是真實放在他手裡的。
“你想見我,我來了。”那個人說,“但我不會常來這裡。今天之後,你未必能在瀾闕見到我,甚至在京市你也未必能再找到我。”
江妄看著他的眼睛。
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睛裡,冇有拒絕,冇有推開,也冇有任何會讓人誤會的溫度,隻有一種近乎殘忍的、清澈的坦白。
那個人說:“我隻問你一個問題。”
“你問。”
“你今晚來之前,有冇有想過——你要的是什麼?”
江妄怔了一下,“你要的是什麼”。
這一個多月裡,他想的是見到他,想的是靠近他,想的是確認那種感覺是不是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