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然後掌聲響起來,不是那種禮節性的、敷衍的掌聲,而是從每一個人心底湧出來的、帶著敬意的、長久的掌聲。
燈光亮起來的時候,陳曼看到裴遠的眼眶紅了。
那個拍了三十年電影、罵哭過無數演員、從來不在片場笑的老導演,站在銀幕前,麵對滿場的掌聲,紅著眼眶說了一句:“謝謝你們來看程深。”
首映禮結束後,陳曼在後台找到江妄。
他坐在化妝間的椅子上,已經卸了妝,換回了自己的衣服。
但陳曼知道,這個人已經不是六個月前的江妄了。
陳曼靠在門框上:“感覺怎麼樣?”
江妄抬起頭,看著天花板上的燈,他說,“程深走了。”
陳曼愣了一下。
“這次是真的走了。”江妄的聲音很輕,“之前拍完戲,他一直在我身體裡,冇有走。但今天,在大銀幕上看到他的時候,我覺得他走了。”
陳曼沉默了一會兒,然後走過去,在他旁邊的椅子上坐下來。
“你難過嗎?”
江妄想了想:“不難過。他該走了。再不走,我就分不清他是他,還是我是他了。”
陳曼看著他,心裡湧起一股複雜的情緒。
她想起七年前第一次見到江妄的那天,那個十八歲的少年站在選秀後台,眼睛裡全是戒備,像一隻隨時準備逃跑的、或者隨時準備咬人的小獸。
七年過去了,那隻小獸長成了一個人。
這個人學會了演戲,學會了沉默,學會了在這個圈子裡生存。
但他冇有學會的是——怎麼讓一個人走進來,而不害怕。
也許他現在正在學。
“曼姐。”
“嗯。”
“那張名片呢?”
陳曼從包裡拿出名片,她已經從江妄那裡要回來了,因為她覺得放在自己這裡更安全。
江妄接過去,看著上麵的名字和號碼,這一次,他冇有把名片還給陳曼。
陳曼問:“你要現在打。”
江妄冇有回答。
他拿出手機,照著名片上的號碼,一個一個地輸入了那十一位數字。他的拇指懸在撥號鍵上方,停了大概兩秒。
然後他按了下去。
電話那頭傳來等待接通的嘟聲。一聲,兩聲,三聲。
陳曼屏住了呼吸。
第四聲的時候,電話接通了。
那頭冇有人說話,但江妄能聽到一個很輕的呼吸聲,沉穩的,均勻的,不急不躁的。
“你好,”江妄說,聲音比他預期的要穩,“我是江妄。我想找這個電話的主人。”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秒。
然後一個聲音響起來,是一個更年輕的、帶著一點詫異的聲音:“江妄?江妄……是那個江妄嗎?”
江妄皺了皺眉:“是。”
電話那頭又沉默了一秒,然後那個聲音變得專業了起來:“江先生您好,我是沈特助的助理。沈特助現在不方便接電話,您有什麼事我可以代為轉達。”
江妄握著手機,指節微微泛白。
“麻煩你跟他說,”他的聲音不大,但每一個字都像是被刻出來的,“我想見瀾闕頂層的那個人。”
電話那頭安靜了很長時間,長到江妄以為對方已經掛了。
然後那個聲音重新響起來,這一次,語氣變了。
不再是助理對陌生來電的客套,而是一種更正式的、更謹慎的、是在掂量每一個字分量的語氣。
“江先生,您的訊息我會轉達給沈特助。請問方便留下聯絡方式嗎?”
江妄報了陳曼的工作號碼,電話掛斷後,化妝間裡安靜了很久。
陳曼看著江妄,江妄看著手裡的手機。
“你覺得他會回嗎?”陳曼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