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妄重新閉上了眼睛。但他的心跳快了半拍，隻有他自己知道。

拍攝進行得很順利。

江妄配合攝影師的要求，擺出各種姿勢，微笑、側臉、眼神的停頓。

江妄做得很好，好到攝影師一直在說“對對對就是這樣”“太棒了”。

但陳曼站在監視器後麵看著他的時候，總覺得他在想彆的事情。

江妄的身體在這裡，在攝影棚的燈光下，穿著品牌方提供的衣服，臉上帶著恰到好處的表情。

但有一部分的他不在，那一部分去了彆的地方，也許是那個晚上，也許是那扇亮著燈的窗，也許是那個端著溫水的人。

收工後，陳曼開車送他回家。

路上堵車，長安街上的車流排成了一條看不到頭的長龍，紅色的尾燈在夜色裡連成一片。

“曼姐。”

“嗯。”

“你說，一個人要走到什麼樣的高度，才能讓所有人都在提他的時候不敢說他的名字？”

陳曼握著方向盤的手緊了緊。她知道江妄在說誰。

陳曼沉默了一會兒，然後說：“我不確定。但我知道，能站到那種高度的人，一定不是普通人。你想清楚了？那個人可能比你想象的複雜得多。”

江妄看著窗外的車流，紅色的尾燈在他的瞳孔裡一閃一閃的。

“我冇想過複不複雜。”他說，“我就是在想，怎麼才能再見到他。”

車裡沉默了很久。收音機裡放著一首慢歌，女聲很輕，唱的是什麼江妄冇聽進去。

“你知道嗎，”陳曼忽然開口，聲音比平時輕了很多，“你以前從來不這樣的。”

“哪樣？”

“對一個人這麼上心。”她頓了頓，“你以前對什麼都不上心。工作是認真，不是上心。吃飯是習慣，不是喜歡。你過日子的方式，像是在完成一套程式。該做什麼就做什麼，但從來不會為任何一件事投入超出必要的感情。”

陳曼說完這句話，剛好到一個紅燈，車子停下來，她轉過頭看著江妄。

“但你現在的狀態不一樣了。你說你‘冇想過複不複雜’，但你在想怎麼再見到他。這本身就是一種投入。你以前從來不會為誰‘想’任何事。”

紅燈變綠了，陳曼轉回頭，踩下油門。

江妄冇有說話。他看著窗外，長安街兩邊的建築在夜色裡亮著燈，一座一座地往後退。

他想反駁陳曼的話，但找不到反駁的理由。

陳曼說的是對的。

他以前確實對什麼都不上心。不是故意不上心，是冇有什麼事值得他上心。

他喜歡演戲，但那是一個人的事——走進角色，走出來，然後下一個。

不需要任何人蔘與，不需要任何人的迴應。

但那個人不一樣，那個人讓他想做一件兩個人的事。

車子停在江妄公寓樓下。江妄解開安全帶，準備下車。

陳曼叫住他，“江妄”

江妄回過頭看著陳曼。

“你之前說，如果你喜歡一個人，你不會藏著。”陳曼的聲音不大，但每一個字都很認真，“那你想好怎麼告訴他了嗎？”

江妄看著她：“冇有。”

“但我再見到他的時候會知道的。”

江妄推開車門，下了車。

走進大堂之前，江妄回頭看了一眼陳曼的車。

車燈還亮著，陳曼坐在駕駛座上，隔著擋風玻璃看著他。

江妄朝她點了點頭，然後轉過身，走進旋轉門。

陳曼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大堂深處，然後靠在椅背上，長長地撥出一口氣。

她低頭看了看手機，螢幕上是許昇的名片——一個號碼。她盯著那個名字看了很久，然後把手機關上，發動車子，駛入夜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