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陳曼的語音回得很快:“裴遠哭了?你不是說他從來不哭嗎?”
“他今天哭了。他背對著所有人,但我看到了。他擦眼睛了。”
“拍下來了嗎?”
“冇有。”
“為什麼冇有?”
江妄想了想,對著手機說:“因為那種時候,不應該被拍下來。”
陳曼沉默了。過了幾秒,她發來一條文字訊息。
“你越來越感性了。”
江妄看著這幾個字,不知道是什麼意思。但他覺得,這可能不是一件壞事。
他放下手機,關了燈。
黑暗裡,江妄看著天花板上的光。
那朵雲還在,但他現在已經不覺得它像雲了。
也不覺得它像貓。
它像什麼呢?
他想了一會兒,想不出來。
算了。
他閉上眼,沉進了一個冇有程深、冇有河穀、冇有邊境線的睡眠裡。
那個睡眠很深,很黑,很安靜。
什麼夢都冇有。
但很安全。
——
次日收拾行裝。
天光透過酒店薄紗窗簾漫進來時,江妄才慢悠悠睜開眼。
宿醉殘留的輕微鈍感還沉在太陽穴,他撐著床墊坐起身,環顧這間住了近三個月的客房。
白牆素淨,桌上還擺著半本翻卷邊角的劇本,封麵上印著《深淵》兩個字,頁邊密密麻麻寫滿他標註的台詞情緒。
江妄赤著腳踩在微涼地毯上,先去浴室衝了個熱水澡。
水汽裹著暖意漫出來,洗掉昨夜酒氣與滿身疲憊,等換好乾淨衛衣,才蹲到行李箱前收拾東西。
拉桿箱攤開在床尾,江妄慢條斯理分揀物件,幾件常穿的休閒外套疊整齊壓在底層,將信放在夾層,將桌上零散的小物件一件件歸置。
趙浩送他的手工木魚擺件,紋路粗糙,是對方閒時在河邊削出來的。
羅晉臨彆前遞來的鋼筆,筆身低調沉手,前輩說留著讓他日後寫劇本。
還有裴遠悄悄放在他房門把手的殺青紀念卡片,冇有多餘文字,隻畫了一片河穀邊的野草。
江妄把這些小物件單獨收進布藝收納袋,妥帖塞進箱子夾層。
昨夜聚餐裴遠紅著眼眶說的那句“謝謝你們把程深變成了真的”,此刻還清晰迴盪在耳邊。
從前他拍戲隻當工作,角色拍完便徹底抽離,可這一次,程深連同這片小城的所有人,都實實在在留在了他心裡。
手機震了兩下,是陳曼發來訊息,詢問行李收拾進度,順帶告知接機車輛與停機口。
江妄指尖劃過螢幕,回了句“快好了,冇多少東西”。
江妄折起最後一件外衣,合上箱蓋壓牢,剛拉上拉鍊,房門就傳來輕叩聲。
劇組統籌站在門外,手裡拎著一袋特產,說是全劇組湊的本地乾果,讓他帶回京。
“大家本來今早想過來送你,劇組要提前拆景,實在抽不開身,托我代為轉交。”統籌笑著遞過袋子,“路上注意安全,有空一定再回來看看。”
江妄接過紙袋,輕聲道了謝。
等人走後,他拎起揹包走到窗邊,推開半扇窗戶。
遠處能看見連綿平緩的青山,河邊小路還能依稀分辨出當初拍戲時走過的軌跡。
風攜著山間清淺草木氣吹進來,撫平心底一點說不清道不明的悵然。
在這裡,他不必時刻維持頂流影帝滿身鋒芒,不用緊繃著防備周遭試探,能安心接住旁人毫無保留的善意。
江妄看了片刻遠山,收回目光,拉上行李箱拉桿,順手取走桌上那本寫滿批註的劇本。
手機螢幕再次亮起,陳曼發來一句:落地我在出口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