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白色的窗簾隨著微風輕輕飄動。

我放輕腳步,像個小偷一樣靠近。

心裡對自己這番行徑鄙夷得很,可身體卻不聽使喚。

我想看看他,哪怕隻是遠遠的一眼,想知道冇有我的日子裡,他過得好不好。

然後,我聽見了。

細微的,幾乎被風聲掩蓋的聲響。

是從工作室裡傳出來的。

叮...叮...咚...是極輕的敲擊聲,間或夾雜著細微的、類似砂紙打磨的窸窣。

他在家。

在乾活。

我心頭莫名一鬆,隨即又湧上更深的澀然。

看,冇有我,他的一切照舊。

他的風鈴照舊。

我湊近那扇半開的窗,藉著窗外一叢茂盛的忍冬的遮掩,向內望去。

江背對著窗戶,坐在他的工作凳上。

微駝著背,脖頸彎出一個專注的弧度。

他麵前的工作架上,懸著一隻初具雛形的風鈴。

看材質,像是某種深色的金屬,也許是銅。

他正用一把極小號的銼刀,極其小心地修整著其中一枚鈴鐺的邊緣。

動作很慢,很輕,充滿了某種我從未在他身上見過的、近乎虔誠的謹慎。

然後,我聽見了他的低語。

聲音太輕了,含混在偶爾響起的金屬細微碰撞聲裡。

但我捕捉到了幾個碎片般的詞。

“…得更結實些…”我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停下手,拿起旁邊桌上放著的一件東西,舉到眼前細看。

透過忍冬的枝葉縫隙,我看清了——那是一隻玻璃風鈴,和我門把手上收到的那隻一模一樣,但鈴身佈滿了清晰的裂紋,像是被什麼巨大的力道震裂的。

他凝視著那隻破碎的風鈴,拇指極輕地撫過裂紋。

接下來那句話,像一枚冰冷的針,猝不及防地刺入我的耳膜。

“那傻瓜上次摔門時…震碎了三隻。”

那傻瓜…摔門…震碎了三隻…每一個字,都像一把鈍錘,重重砸在我心口。

空氣瞬間被抽乾,我猛地攥緊了忍冬冰涼的枝葉,枝葉刺痛掌心。

原來他知道。

他知道那隻風鈴碎了。

他甚至知道是被我摔門震碎的。

他什麼都知道。

他不是在記錄。

他是在…修補?

還是在為下一次的“震碎”做準備?

做得更結實些?

為了經得起我下一次的摔門離去?

一種巨大的荒謬感和冰涼的刺痛瞬間攫住了我。

原來我視若珍寶又厭棄無比的每一次“記錄”,在他那裡,隻是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