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第5章 諸葛設局釣金鼇,莫生裝瘋賣傻計------------------------------------------:《定風波·裝瘋》,我笑世人看不穿。三街六巷都走遍,且看,破衣下麵著錦衫。,回望,佳人執棍立斜陽。莫問葫蘆藏甚藥,不過,半真半假半瘋癲。,三言兩語懟得週三爺灰頭土臉而去,一時在丐幫中名聲大噪。汙衣派的兄弟們見了他,都要豎起大拇指誇一聲“小莫先生有膽色”。便是濟養堂那幾個耳背眼花的老婆婆,也拉著他的手嘮叨半天,翻來覆去就是一句話:“好孩子,有出息!”,這事兒冇完。,麵善心狠,睚眥必報。當日他當眾下不來台,焉能善罷甘休?這幾日風平浪靜,不過是暴風雨前的寧靜罷了。,這一日午後,濟養堂外來了個人。,單名一個福字,是週三爺手下得力的管事。他穿著一身半新不舊的青布衣裳,臉上堆著笑,手裡提著兩包點心,站在門口直喊:“諸葛幫主在嗎?小的是來賠禮的!”,聽見喊聲,皺起眉頭:“他來做什麼?”:“幫主,我去看看。”,隻見孫福點頭哈腰地迎上來:“喲,這位就是小莫先生吧?久仰久仰!小的是週三爺派來的,給幫主和小莫先生賠不是來了。”,他把兩包點心往莫小棋手裡塞。,隻淡淡道:“孫管事有話直說。”,笑道:“是這樣,週三爺回去想了想,覺得那天在香堂上說話衝了些,讓小莫先生見笑了。這不,特意讓小的來請,今晚在醉仙樓擺一桌酒席,給幫主和小莫先生賠禮道歉。還請二位務必賞光。”

莫小棋心中冷笑。醉仙樓是金陵城裡有名的大酒樓,一桌酒席少說也要十幾兩銀子。週三爺捨得下這個本錢,打的什麼主意?

他麵上不動聲色,隻道:“孫管事稍等,我去稟報幫主。”

回到屋裡,他把孫福的話原原本本說了一遍。諸葛通聽完,沉吟道:“黃鼠狼給雞拜年,冇安好心。這酒,不能去。”

莫小棋卻道:“幫主,我倒覺得,可以去。”

“哦?”諸葛通看著他,“說說看。”

莫小棋道:“週三爺此人,心機深沉。他若真想報複,大可暗中下手,何必大張旗鼓請咱們喝酒?他這麼做,無非是想試探咱們的虛實。咱們若不去,他反倒會起疑心,以為咱們怕了他,往後更會得寸進尺。咱們若去,當麵鑼對麵鼓,看他玩什麼花樣。”

諸葛通想了想,點點頭:“有道理。可萬一他在酒裡下藥,或者在酒樓埋伏人手,咱們豈不是自投羅網?”

莫小棋笑道:“所以咱們得準備準備。幫主,我有個主意……”

他壓低聲音,如此這般說了一遍。諸葛通聽完,哈哈大笑:“好小子,鬼主意倒不少!行,就按你說的辦。”

傍晚時分,莫小棋跟著諸葛通出了門。

他今日特意換了一身乾淨衣裳——雖然還是破的,但洗得發白,補丁也縫得整整齊齊。這是諸葛小倩連夜給他縫的,針腳細密,比他娘縫的也不差。

臨出門時,諸葛小倩追上來,往他手裡塞了樣東西。莫小棋低頭一看,是把短刀,巴掌來長,刀鞘都磨得發亮了。

“帶著。”諸葛小倩壓低聲音,“萬一有事,彆客氣。”

莫小棋心頭一熱,把短刀揣進懷裡,鄭重地點了點頭。

醉仙樓在城南最熱鬨的街上,三層的酒樓,雕梁畫棟,燈火通明。莫小棋站在門口,看著那些進進出出的錦衣食客,恍惚間竟像回到了從前——那時候,他也常跟著父親來這樣的地方赴宴。

可如今,他是以乞丐的身份,來赴一場鴻門宴。

孫福早已在門口候著,見他們來了,連忙引著上樓。二樓雅間裡,週三爺正坐在主位上,見他們進來,笑嗬嗬地起身相迎:“諸葛幫主!小莫先生!可算把你們盼來了!快請坐快請坐!”

雅間裡除了週三爺,還有兩個人。一個是那天在香堂上見過的瘦高個兒,姓錢,是週三爺的賬房。另一個是個生麵孔,四十來歲,白白胖胖,穿著一身綢衫,手裡轉著兩個核桃,笑眯眯地打量著他們。

週三爺介紹道:“這位是李員外,做鹽運生意的,是周某的好友。聽說諸葛幫主大名,特意來結識結識。”

李員外拱拱手,笑道:“久仰久仰。”

諸葛通也拱拱手,說了幾句客套話。眾人落座,酒菜陸續端上來,滿滿擺了一桌。

週三爺親自給諸葛通和莫小棋斟酒,滿臉堆笑:“諸葛幫主,那天在香堂上,周某言語冒犯,多有得罪。今日特備薄酒,給幫主賠罪。來,周某先乾爲敬!”

他一仰頭,把酒喝了。

諸葛通端起酒杯,卻不急著喝,隻笑道:“週三爺太客氣了。那天的事,本就是誤會,說開就好了。”

他也喝了。

莫小棋跟著喝了酒,眼睛卻一直留意著那李員外。此人自始至終笑眯眯的,話不多,可那雙眼睛卻時不時往自己身上瞟,看得人很不舒服。

酒過三巡,菜過五味。週三爺忽然道:“小莫先生,那天在香堂上,周某見識了先生的賬本功夫,實在是佩服。敢問先生師從何人?”

莫小棋道:“不敢說師從。家父自幼教在下記賬,略懂皮毛而已。”

“令尊是……”週三爺試探道。

“已經過世了。”莫小棋淡淡道。

週三爺“哦”了一聲,也不再追問,隻道:“先生年紀輕輕,就有這等本事,難得難得。不知先生可曾想過,往後有什麼打算?”

莫小棋道:“打算?在下如今在丐幫,幫主收留,有口飯吃,便是最大的福分。旁的,不敢想。”

週三爺哈哈一笑:“先生太謙虛了。以先生的本事,若肯出來做事,何愁不能飛黃騰達?周某不才,在金陵城裡還算有幾分薄麵。先生若有意,周某可以幫忙引薦引薦。”

這話說得再明白不過——他在挖牆腳。

莫小棋看了諸葛通一眼,見他不動聲色,便笑道:“週三爺抬愛了。在下不過是個記賬的,哪有什麼本事?再說,幫主待我恩重如山,在下豈能忘恩負義?”

週三爺笑容一滯,旋即又笑道:“先生重情重義,周某佩服。來來來,喝酒喝酒!”

又喝了幾杯,那李員外忽然開口了:“小莫先生,老夫有一事請教。”

莫小棋道:“李員外請講。”

李員外撚著鬍鬚,慢條斯理地道:“老夫聽說,先生那日在香堂上,把丐幫的賬目算得清清楚楚,連幾月幾日的差額都一清二楚。這等本事,老夫隻在衙門裡的老賬房身上見過。敢問先生,除了記賬,可還懂彆的?”

莫小棋心中一動,知道他這是在試探自己的底細。他麵上不動聲色,隻道:“員外過獎了。在下不過認得幾個字,會打算盤罷了。旁的,一概不知。”

李員外“哦”了一聲,也不再問。

這時,週三爺忽然拍了拍手,門外走進來一個女子。這女子約莫二十來歲,生得柳眉杏眼,穿著一身水紅衣裳,手裡抱著一把琵琶,盈盈下拜。

“這是醉仙樓的頭牌,琴娘。”週三爺笑道,“琴娘不但琵琶彈得好,唱曲更是一絕。今日特請來給諸位助興。”

琴娘落座,調了調絃,輕啟朱唇,唱了起來。唱的是一支小曲兒,詞兒豔俗,調子卻婉轉動聽。莫小棋聽著,卻一個字也冇聽進去——他在想,週三爺今日到底要做什麼。

挖牆腳,試探,請歌姬助興……這些都不像週三爺的風格。此人城府極深,做事必有目的。可他今日的目的,到底是什麼?

正想著,琴娘一曲唱罷,週三爺又讓斟酒。這一回,他親自端了一杯,走到莫小棋麵前,笑道:“小莫先生,周某敬你一杯。先生若有空,改日不妨來周某的鋪子裡坐坐,咱們好好聊聊。”

莫小棋接過酒杯,正要喝,忽然聞到一股若有若無的異味。他心頭一凜,悄悄把酒杯湊到鼻子邊,又聞了聞——酒裡有東西!

他麵上不動聲色,隻笑道:“多謝週三爺抬愛。”說著,把酒杯往嘴邊送。

就在酒杯即將沾唇的一刹那,他忽然手一抖,整杯酒潑在了自己身上。

“哎呀!”他跳起來,手忙腳亂地拍打著衣裳,“在下失禮失禮!這衣裳是小倩姑娘剛縫的,弄臟了可怎麼好?”

週三爺臉色一變,旋即又笑起來:“無妨無妨,先生快擦擦。”

孫福連忙遞上手巾。莫小棋接過,胡亂擦了兩下,心裡卻冷笑不止。這酒裡下的什麼藥,他不知道,但肯定不是什麼好東西。週三爺這是要讓他當眾出醜,還是另有所圖?

他正想著,忽然聽見樓下傳來一陣喧嘩。緊接著,雅間的門被人一腳踢開,一個手持短棍的人影衝了進來。

“莫小棋!你在這兒吃香的喝辣的,讓老孃在外麵等!你活膩了是吧?”

來人正是諸葛小倩。

她今日冇抹鍋灰,一張白淨的臉漲得通紅,手裡提著那根齊眉短棍,活像個母夜叉。她衝到莫小棋麵前,一把揪住他的耳朵,罵道:“讓你去買個燒餅,你買到醉仙樓來了?有錢喝酒,冇錢還老孃的錢?走!跟老孃回去!”

莫小棋被她揪得嗷嗷直叫,連連求饒:“小倩姑娘,輕點輕點!耳朵要掉了!我這就跟你走,這就走!”

諸葛小倩不由分說,揪著他的耳朵就往外拖。莫小棋踉踉蹌蹌地跟著,還不忘回頭衝週三爺他們喊:“週三爺,李員外,在下先告辭了!改日再賠罪!哎喲輕點!”

兩人跌跌撞撞衝出雅間,一路下了樓,消失在夜色中。

雅間裡,週三爺的臉色青一陣白一陣。李員外撚著鬍鬚,似笑非笑。那琴娘抱著琵琶,不知所措。

孫福小心翼翼地問:“三爺,這……”

週三爺忽然笑了。那笑容陰惻惻的,看得孫福心裡直髮毛。

“有意思,真有意思。”週三爺端起酒杯,一飲而儘,“這個莫小棋,不簡單。”

卻說諸葛小倩揪著莫小棋的耳朵,一路狂奔,直到鑽進一條僻靜的小巷,才鬆開手。

“哎喲喂,你這是要我的命啊!”莫小棋揉著通紅的耳朵,齜牙咧嘴。

諸葛小倩瞪著他:“少廢話!那酒有問題,對不對?”

莫小棋一愣:“你怎麼知道?”

諸葛小倩哼了一聲:“我在外麵看著呢。你接酒杯的時候,鼻子動了動,然後酒就潑了。這點小把戲,能瞞得過我?”

莫小棋這才明白,原來諸葛小倩一直在外麵盯著。他心裡一暖,笑道:“多謝了。要不是你及時衝進來,我還真不知道怎麼脫身。”

諸葛小倩擺擺手:“少來這套。說,那酒裡有什麼?”

莫小棋搖頭:“不知道,但肯定不是好東西。週三爺今日設局,又是挖牆腳又是下藥,到底想乾什麼?”

諸葛小倩想了想,道:“會不會是想讓你當眾出醜,壞你名聲?”

莫小棋搖頭:“不像。他要壞我名聲,有的是更簡單的辦法。何必大費周章,還請什麼李員外?”

“那個李員外是什麼人?”

“說是做鹽運生意的。”莫小棋沉吟道,“可我看他那雙眼睛,不像商人,倒像……”

“像什麼?”

莫小棋忽然心頭一震:“像官場上的人。”

諸葛小倩一愣:“官場上的人?他來做什麼?”

莫小棋腦中靈光一閃,忽然想通了:“小倩,你說,週三爺跟官府有勾連,對不對?”

“對啊。”

“那他要對付我,最好的辦法是什麼?”

諸葛小倩想了想:“找官府的人,把你抓起來?”

“對!”莫小棋一拍大腿,“可他不能無緣無故抓我。所以他要先試探我,摸清我的底細。那個李員外,恐怕就是官府的人。他今晚來,就是來‘相麵’的。”

諸葛小倩聽得目瞪口呆:“你是說,週三爺想借官府的手除掉你?”

莫小棋點點頭:“**不離十。那杯酒,恐怕就是最後的試探——若我喝了,昏過去,他們就能趁機搜我的身,看有冇有什麼把柄;若我不喝,他們也能看出我不是一般人,往後就會更加小心。”

諸葛小倩倒吸一口涼氣:“這週三爺,心思也太毒了!”

莫小棋苦笑:“江湖險惡,不得不防。今晚若不是你及時趕到,我真不知道會怎樣。”

諸葛小倩被他誇得有些不好意思,低下頭,小聲道:“那……那你以後小心點。週三爺這次冇得手,肯定還會有下次。”

莫小棋看著她,忽然問:“小倩,你為什麼對我這麼好?”

諸葛小倩一愣,旋即瞪了他一眼:“誰對你好了?我是怕你死了,冇人幫我爹管賬!我爹說了,你是個人才,得好好留著!”

說罷,她扭頭就走。

莫小棋看著她的背影,月光下,那身影走得飛快,像在逃什麼似的。他忍不住笑了。

這個小倩姑娘,嘴硬心軟,明明關心人,偏要裝出一副凶巴巴的樣子。

他摸了摸懷裡的短刀,刀鞘上還帶著她的體溫。

“多謝。”他低聲道,也不知是說給誰聽。

回到濟養堂,諸葛通還冇睡,正等著他們。聽莫小棋說完今晚的事,他沉默良久,歎了口氣:“看來週三爺是鐵了心要對付你。小棋,往後你更要小心。”

莫小棋點點頭:“幫主放心,我會小心的。”

諸葛通看著他,忽然道:“小棋,你有冇有想過,離開丐幫?”

莫小棋一愣:“幫主這是……”

諸葛通道:“週三爺要對付你,是因為你在香堂上讓他下不來台。你若離開丐幫,他便冇了理由。憑你的本事,去哪個鋪子做賬房都行,何必留在咱們這兒擔驚受怕?”

莫小棋沉默片刻,忽然笑了:“幫主,您這是趕我走?”

諸葛通搖頭:“我是為你好。”

莫小棋站起身,鄭重地道:“幫主,我莫小棋雖然落魄,可還知道好歹。當初我流落街頭,是小倩姑娘收留我,是您給我飯吃,讓我管賬。這份恩情,我記在心裡。如今週三爺要對付我,我若一走了之,豈不是忘恩負義?往後我還有何麵目見人?”

諸葛通看著他,眼中滿是欣慰。

“好小子。”他拍了拍莫小棋的肩膀,“那咱們就一起,會會這位週三爺。”

窗外,月色正明。

遠處傳來更夫的聲音:“天乾物燥,小心火燭——”

正是:

鴻門宴上巧周旋,裝瘋賣傻把身全。

莫道江湖多險惡,心有靈犀一點堅。

欲知後事如何,且聽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