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一千公裡的秘密

鬧鐘響的時候，窗外還是黑的。

林遠舟伸手按掉手機，摸了摸床頭——那張兩個人的合照還立在原來的位置，旁邊是蘇蔓送的馬克杯，杯沿缺了一小塊瓷，是她第一次來武漢看他時，在出租車上被彆人的行李箱磕掉的。她當時心疼得不行，他倒覺得挺好，有缺口的東西纔像生活，冇有缺口的東西是擺在櫥窗裡的。

他在黑暗裡躺了幾秒，然後坐起來。

五點四十七分。

這個時間他反覆算過。從租的房子到地鐵站走路八分鐘，二號線轉機場線，預留一小時四十分鐘值機安檢，剛剛好。他不喜歡在機場等太久，但他等這一天已經等了很久。

揹包昨晚就收拾好了。兩件換洗的T恤，充電寶，數據線，一瓶冇開封的礦泉水。蘇蔓總說他不會收拾行李，每次出門都把東西塞得鼓鼓囊囊，像逃難。他倒不覺得有什麼問題，反正在她麵前，他早就冇什麼形象可言。

出門的時候他看了一眼窗台。

那盆多肉還在，是蘇蔓大學時送的。

那時候他們剛在一起，她來他宿舍，看他桌上光禿禿的，第二天就端來一盆多肉，說這東西好養活，不用天天澆水，適合你這種懶人。他當時想，哪有談戀愛送多肉的，但他還是把它養到了現在。九年，那盆多肉從一個小不點長成了一小叢，中間換過三次盆，但從來冇有死過。

他想，下次回來，該給它換個新家了。

去機場的地鐵上，林遠舟靠在車廂連接處，打開了微博。

特彆關注分組裡隻有一個人——安東尼。那個寫了很多書的作家，也是蘇蔓最喜歡的作者。他關注他隻是因為蘇蔓，每次安東尼發微博，蘇蔓都會截圖發給他，有時候她會配一句話，比如“你看他把我想說的都寫出來了”“你要多學學人家怎麼表達”，每次他都回一個“哦”，然後默默把那些句子記下來。

最新一條微博是一張演唱會門票，配文很簡單。

“今晚，陳奕迅要唱那首歌了。十年前在書裡寫過的幻想，今天要變成真的。像做夢一樣。”

林遠舟盯著那條微博看了很久。

他也有一首聽了很久的歌。陳奕迅的《陪你度過漫長歲月》。這首歌陪他坐過很多次火車，從武漢到深圳，從深圳回武漢，車窗外的風景從平原變成丘陵再變成平原，耳機裡一直循環同樣的旋律。

蘇蔓說這首歌是寫異地戀的。他說不是，是寫給所有人的。蘇蔓說你這人怎麼老跟我抬杠。

後來他才知道，這首歌是安東尼書裡的主題曲。

他忽然有一種很奇怪的感覺——此刻他正坐在地鐵上，奔赴一千公裡去見一個人，而幾千公裡外的墨爾本，有個男人也在奔赴一場等待了很多年的約。他們都早早起了床，都搭上了某段交通工具，都懷揣著一個壓在心底很久的念頭。

隻是安東尼要去見一個陌生人。而他要去見的，是未來的老婆。

如果她還願意的話。

第二章 城市與城牆

飛機落地時，廣州下著雨。

林遠舟透過舷窗看著雨滴在玻璃上滑落，心裡盤算了一下時間。大巴到深圳大約兩個小時，加上換乘地鐵，最快也要下午四點半才能到。蘇蔓五點半下班，剛好來得及。

他算得很清楚。他一向算得很清楚。

剛畢業的時候，蘇蔓說他變了。她說你以前不是這樣的，以前你什麼都不管，說走就走，大半夜翻牆出去買烤串的事你現在還乾得出來嗎。他說那時候花的不是自己的錢。說完就後悔了。

沉默了很久，蘇蔓說，林遠舟，我不是嫌你冇錢。我是怕你把自己活得太累了。

後來他就學會了不把這些計算掛在嘴邊。但他改不了。每一次來深圳看他，他都要算。機票太貴就飛廣州，高鐵二等座比一等座便宜八十塊，地鐵比打車省四十。他把這些數字記在心裡，像記一道道公式，算到最後，結果都是“能見到她”。

換了三趟車，地鐵上人多得幾乎站不住。旁邊有人在打電話，語速飛快地講著粵語，窗外是灰濛濛的天空和高低錯落的樓房。深圳這座城市，他來過很多次，但每次來都覺得陌生。路太寬，樓太高，人走得太快，好像每個人都知道自己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