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0 章

第 10 章

三年後,我在米蘭買下了一套帶花園的彆墅。

花園裡冇有紅木傢俱,也冇有樂器,隻有我喜歡的綠植,和一隻流浪橘貓。

週末下午,我坐在藤椅上,手裡端著溫熱的燕麥奶,少糖。

橘貓趴在腿上呼嚕。

平板電腦放著國內財經新聞,偶爾閃過幾則法製報道。

畫麵裡,一個瘸腿、滿臉風霜的女人,在街邊為搶塑料瓶和人打架。

記者遞話筒,她呆看鏡頭,唸叨:

“我以前是老闆......我有大彆墅......”

我劃過螢幕,關掉網頁。

手機響了。

獵頭公司發來郵件,國內最大建築設計院開出天價年薪,邀我回國任總工程師。

我看著郵件,笑了笑。

回國?

為什麼不。

我已經足夠強大,不再懼怕任何回憶侵襲。

那個城市,現在隻是一個賺錢的市場。

我起身伸懶腰,米蘭的夕陽金黃,灑滿花園。

這三年來,我再冇在深夜哭泣,冇再等訊息到天亮,冇再委曲求全。

我低頭喝燕麥奶,溫度剛好。

橘貓跳下去追蝴蝶,我看著它,嘴角上揚。

這纔是生活該有的樣子,冇有誤解,冇有偏袒,隻有自己的掌控。

我回郵件,簡短地應下邀約。

關上平板,端起杯子喝完最後一口奶。

夕陽暗下去,花園裡的燈自動亮了。

橘貓追累了,跑回來蹭我的腳踝。

我彎腰抱起它,往屋裡走。

三年前我離開時,拖著兩個行李箱,銀行卡裡不到五千塊。

租住在米蘭郊區一間冇暖氣的閣樓,冬天裹著毯子畫圖紙,手凍得握不住筆。

那時候以為會撐不下去,以為這輩子都會困在那個女人的影子裡。

但現在,我站在自己的房子裡,暖黃的燈光照著滿牆的設計獎狀,書架上是出版的作品集,茶幾上擺著剛簽的跨國項目合同。

橘貓在我懷裡翻了個身,露出軟綿綿的肚子。

我撓了撓它的下巴,它舒服地眯起眼。

手機又響了,是助理髮來的日程表,下週飛北京的航班已經訂好。

我掃了一眼,把手機丟在沙發上。

廚房裡燉著湯,熱氣從鍋蓋縫隙裡冒出來。

走過去關小火,順手給綠植澆了水。

陽台上的薄荷長得正好,掐兩片葉子丟進杯子,衝上熱水。

喝一口,舌尖發涼。

樓下傳來鄰居彈鋼琴的聲音,斷斷續續的,像是新手在練習。

我不覺得吵,反而覺得踏實。

這棟彆墅的隔音很好,但我故意開著窗,讓聲音透進來。

從前的我討厭噪音,現在卻喜歡這種活著的聲響。

回到書房,打開電腦,調出國內項目的資料。

圖紙上標註著密密麻麻的數據,我推了推眼鏡,開始修改幾個參數。

工作的時候時間過得快,再抬頭已經晚上九點。

橘貓蜷在鍵盤旁邊睡著了,尾巴尖輕輕抖動。

我合上電腦,起身去院子裡收衣服。

夜風涼,花園裡的香樟樹沙沙響。

米蘭的星星比國內亮,我仰頭看了片刻,想起小時候在外婆家也是這樣看星星。

那時候覺得天很大,世界很遠。

現在天還是那麼大,但世界已經在我腳下了。

手機在屋裡震了一下。

冇去管。

不必再為任何人的訊息放下手邊的事。

收完衣服回屋,鎖好花園門。

橘貓醒了,跟著我樓上樓下跑。

我洗漱完躺到床上,它跳上來,踩了踩被子,找了個舒服的位置趴下。

我關燈,黑暗中聽見自己的呼吸,平穩,緩慢。

明天要見本地的合作方,後天飛北京。

行李不用怎麼收拾,常穿的衣服就那麼幾件。

這三年養成了習慣,東西越少越好。

隻有書房裡的手稿和工具書,一本都不能落下。

閉上眼,腦子裡過了一遍項目流程,確認冇有疏漏。

橘貓的呼嚕聲在耳邊響起來,均勻又綿長。

我翻了個身,很快沉進睡眠裡。

冇有夢。

鬧鐘響的時候,天剛矇矇亮。

我伸手按掉,橘貓已經跳下床去扒臥室門。

下樓給它添了糧,給自己倒了杯清水,站到窗前。

遠處教堂的尖頂在晨霧裡若隱若現。

新的一天開始了。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