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的山穀裡發出沉悶的迴響,“咚!

咚!

咚!”

撞得耳膜生疼。

我強迫自己邁開灌了鉛似的腿,繼續向前。

一步,兩步……就在第三步的腳跟剛剛離地,那令人頭皮炸裂的“沙…沙…”聲,立刻又響了起來,如同附骨之蛆,死死咬住我的腳步。

冷汗濕透了裡衣,緊緊貼在背上,冰冷刺骨。

我不敢回頭,隻能死死攥著肩上的褡褳帶子,手指因為用力而指節發白。

恐懼像冰冷的藤蔓,從腳底迅速纏繞上來,勒緊心臟。

我加快了步伐,幾乎是跌跌撞撞地小跑起來,腳下的碎石和盤結的樹根不斷絆著我的腳,每一次趔趄都讓我驚得心膽俱裂。

身後的腳步聲也相應地加快了頻率,那“沙沙”聲變得更為清晰、更為迫近,如同催命的符咒。

跑!

快跑!

肺像破風箱一樣劇烈地拉扯著,喉嚨裡全是鐵鏽般的血腥味。

就在我感覺胸腔快要炸開的時候,前方濃霧與黑暗交織的深處,影影綽綽地顯出一個岔路口模糊的輪廓。

三塊被風雨侵蝕得棱角模糊的界石,像三個沉默的鬼影蹲在那裡。

我心頭猛地一鬆,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左邊那條陡峭些的下坡路,通往山腳下溫暖的燈火;右邊那條,則深深紮進更加濃密陰森的鬆林裡,它的儘頭,是村人口中諱莫如深的老墳崗。

關於那片地方,流傳著許多令人脊背發涼的傳說,尤其是關於幾十年前那場暴雨引發的山洪,沖垮了幾座老墳,其中就包括一個據說抗戰時期被鬼子殺害、胡亂掩埋的年輕後生。

那些被衝散的朽木殘骨,後來被草草收攏,卻再也分不清誰是誰了……我幾乎是用儘了最後一絲力氣,朝著左邊那條回家的路衝去。

然而,就在我距離那岔路口界石不過幾步之遙的刹那,一個影子,毫無征兆地出現在左邊那條下坡路的正中央,彷彿是從濃霧裡直接凝結出來的實體。

我全身的血液瞬間衝上頭頂,又在下一秒凍結成冰,雙腳像是被無形的鐵釘死死釘在了原地,動彈不得。

慘淡的月光,吝嗇地勾勒出他的輪廓。

一身洗得發白、打著幾塊深色補丁的舊式對襟褂子,下身是同樣褪了色的粗布褲子,褲腿高高挽起,露出瘦骨嶙峋的小腿和一雙沾滿新鮮泥漿的草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