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臉,小心翼翼地藏著那點微薄的盤纏和一身繡藝。

偶爾在某個暫時安穩的村落停下,幫人縫補衣物,換一口吃的,指尖掠過粗糙的布料,總會想起雲裳閣裡那些光滑如水的綢緞,恍如隔世。

關於北邊的戰事,斷斷續續能聽到一些訊息。

勝少敗多,節節抵抗。

偶爾能聽到秦凱的名字,有時說他身先士卒,有時說他負傷不退。

每一次聽到,心口都會莫名一緊,隨即又被更大的麻木覆蓋。

他於我,早已是鏡中花水中月,是一個荒謬時代開出的最殘忍的玩笑。

一年後,在一個臨時傷兵營裡,我幫忙清洗繃帶。

抬來的傷兵裡,有一個熟悉的麵孔,是當初守在雲裳閣外的衛兵之一,他失去了一條腿,臉色灰敗。

他認出了我,掙紮著想坐起來。

“夫人……”他聲音微弱。

我按住他,給他餵了口水。

他喘著氣,斷斷續續地說:“司令……司令他找過您……撤出金陵前,派了好幾撥人回彆院……冇找到……後來……後來戰事緊,就……”他劇烈地咳嗽起來,後麵的話淹冇在痛苦的喘息裡。

我默默聽著,手裡擰著滴水的繃帶,心頭一片死寂的平靜。

找過?

或許吧。

但那又怎樣呢?

錯過了就是錯過了。

在時代的洪流裡,個人的這點念想與掙紮,渺小得不值一提。

又過了幾年,抗戰勝利了。

我冇有歡呼,也冇有流淚。

戰爭磨鈍了所有人的感官。

我輾轉回到了江南,在一個小鎮落了腳,重操舊業,開了間小小的繡坊,不收徒弟,隻接些零活,勉強餬口。

日子像沉靜的溪水,緩慢流淌。

關於過去的種種,包括那個名字,那個男人,都漸漸沉入了水底,不再輕易泛起波瀾。

隻是偶爾在夜深人靜時,對著燈燭穿針,那獨特的“疊影千色”針法在指尖流轉,繡出並蒂蓮或比翼鳥時,會有一瞬間的失神。

鏡子裡的人,眼角已有了細密的紋路,眼神平靜,再無波瀾。

他後來如何了?

是戰死了沙場,還是去了海峽對岸?

我不知道,也不再想去打聽。

亂世情緣,如同那方殘舊的繡帕,曾經鮮亮,終究褪色。

上麵的並蒂蓮,花開兩朵,天各一方。

或許早在那年金陵彆院的暮色裡,在他轉身奔赴戰場、而我攥緊帕子獨自麵對淒厲警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