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所有預先設想過的否認、辯解、裝傻,在那雙洞悉一切的眼睛注視下,碎得七零八落,一個字也吐不出來。

他知道了。

至少,他懷疑了。

蘇曼青果然來了。

心臟在胸腔裡瘋狂擂動,幾乎要撞碎肋骨跳出來。

指尖深深掐進掌心,疼痛帶來一絲短暫的清醒。

“我……”聲音出口,嘶啞得不像自己的,“我不明白司令在說什麼。”

垂死掙紮。

連我自己都聽得出其中的虛弱。

秦凱的嘴角極輕微地動了一下,那不是一個笑,更像是一種冰冷的嘲弄。

他上前一步,距離瞬間拉近,他身上那股混合著菸草和冷冽剃鬚水的氣息強勢地籠罩下來,帶著無形的壓迫感。

“不明白?”

他重複著,目光從我臉上滑落,定格在那方帕子上,指尖拈起帕子的一角,那細膩的繡紋幾乎觸到我的鼻尖,“這針法,蘇曼青說,叫‘疊影千色’,漢斯老頭壓箱底的玩意,他這輩子,隻教過一個學生。”

他的視線重新抬起,牢牢鎖住我,每一個字都清晰無比,像子彈一樣射來:“那個學生,叫林靜姝。

民國二十二年,淞滬,死了。”

我的呼吸驟然停止,血液彷彿在瞬間凍結。

他知道了。

他什麼都知道。

他知道林靜姝,知道她的死……“沈念瑾,”他的聲音更沉,帶著一種近乎殘忍的探究,“你是沈家的女兒,常年養在滬上深閨,從未出過國。

你怎麼會漢斯獨創的、連江南繡娘都無人識得的針法?

嗯?”

最後一個“嗯”字,尾音微微上揚,帶著一種冰冷的、不容閃避的質詢。

我看著他,看著這個名義上是我丈夫的男人,他用我早已死去的身份,來審判我如今的存在。

荒謬感和巨大的悲憤如同潮水般滅頂而來,沖垮了最後一絲強裝的鎮定。

眼淚毫無預兆地湧了上來,視線瞬間模糊。

我猛地偏過頭,不想讓他看見這份狼狽。

“說話。”

他命令道,語氣裡透出一絲不耐。

壓抑了太久的委屈、憤怒、孤獨和恐懼,在這一刻再也壓製不住。

我猛地轉回頭,通紅的眼睛直直對上他,聲音因為激動和哽咽而顫抖:“司令想讓我說什麼?

承認我是你口中那個死了十幾年的人?

還是承認我偷學了彆人的絕技?”

淚水滑落臉頰,燙得驚人:“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