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活著回來。”楚宴的聲音低沉,帶著一絲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沙啞。這句話,是命令,也像是一句…連他自己都不願深究的什麼。

蘇晚被大氅籠罩著,隻露出一雙冰冷的、映不出絲毫情緒的眼睛。她微微點了點頭,抱著藥罐,轉身,一步一步,走向那被氈簾隔絕的、充滿地獄哀嚎的帳外世界。步伐穩定,卻帶著一種走向既定終點的機械感。

楚宴站在原地,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氈簾之後。帥帳內,隻剩下濃鬱的精米清香和那苦澀的抗生素氣味,以及…一股揮之不去的、源自靈魂深處的冰冷。

他緩緩抬手,看著自己剛纔按在蘇晚眉心的指尖。那上麵,似乎還殘留著一絲她肌膚的冰涼觸感,以及…烙印力量運轉時那細微的、掌控一切的悸動。

掌控?還是…失控的開始?

沉重的氈簾掀開,寒風裹挾著濃烈的血腥、焦臭以及一種難以形容的、如同陳年凍庫混合著腐爛腥甜的詭異氣味,如同實質的拳頭,狠狠砸在蘇晚臉上。即使隔著厚重的玄色大氅,那股寒意也瞬間穿透布料,刺入骨髓。

眼前所見,已非人間。

流民營的方向,火光沖天!不是篝火,是焚燒屍體的烈火!濃黑的煙柱翻滾著衝向灰藍色的天幕,彷彿連接地獄的通道。第二道由裝滿沙土的麻袋、粗大拒馬和潑灑了大量火油、石灰構成的封鎖線,如同一條扭曲的傷疤,橫亙在營地外圍。

封鎖線內,是沸騰的地獄。

無數身影在濃煙和火光中扭曲、奔突。他們渾身覆蓋著深淺不一的詭異藍斑,皮膚下彷彿有冰藍色的脈絡在蠕動,裸露的肢體上凝結著尖銳的冰碴,動作僵硬卻又帶著野獸般的瘋狂,口中發出非人的嗬嗬嘶吼。他們撲向一切活動的物體——彼此撕咬,撲向營帳,撲向那些試圖維持秩序、早已膽寒的零星守衛!

更恐怖的是那些倒下的。被砍倒、被咬傷的人,傷口處湧出的並非鮮血,而是粘稠的、散發著寒氣的幽藍色冰渣!這些冰渣如同活物,蠕動著,飛快地覆蓋傷口,並向全身蔓延。短短十數息,一個活生生的人就會變成一具渾身長滿冰藍色尖刺、兀自抽搐的怪物!然後搖搖晃晃地重新爬起,加入獵殺的行列!

冰渣傳染!視覺衝擊帶來的恐懼,遠超任何言語描述!

封鎖線外,北軍士兵們臉色慘白,握著刀槍的手都在顫抖。他們用長矛瘋狂地捅刺著試圖翻越拒馬的藍冰怪物,用火把點燃潑灑的火油,形成一道道火牆。每一次攻擊,都伴隨著飛濺的藍色冰渣,每一次冰渣濺落到身上,都引發一陣絕望的驚呼和同伴手忙腳亂的刮擦、潑灑烈酒!

“擋住!給老子擋住!”周岩的咆哮聲已經嘶啞,他渾身浴血,分不清是自己的還是怪物的,臉上被一道冰藍色的抓痕斜斜掠過,傷口邊緣凝結著細小的冰晶,正被他用烈酒狠狠澆淋,發出滋滋的聲響和痛苦的悶哼。他揮舞著一柄沉重的戰刀,刀光過處,一個剛剛爬上麻袋堆的藍冰怪物頭顱飛起,斷頸處噴湧出大股藍色冰渣,濺了他一身!

“將軍小心!”旁邊親衛目眥欲裂。

周岩卻恍若未覺,一腳將那無頭屍體踹下麻袋堆,抹了一把濺到臉上的冰渣碎末,吼道:“火油!火油櫃給老子推上來!對準缺口!預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