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觀測者實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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霧的話讓林墨不由自主地想起了馬庫斯,特彆是馬庫斯在永劫虛境之中構建的那套係統,那套可以捕捉、分析、複刻人類意識的係統。經過霧這麼一說,林墨才意識到一切的根源都在這裡。永劫虛境那種跨時代的技術,根本就不是源自於馬庫斯所謂天才般的大腦,而是家族的“遺產”。這事林墨知道得很清楚,在他還是孟德時,馬庫斯的父親就接觸過火星古文明的遺產。他和蘇璃還登上過火星,親自體驗過火星古文明的光輝過去,哪知道他們瞭解得還隻是表麵,馬庫斯與刑天得到的纔是真東西。
這樣一來,林墨就將這整件事情的來龍去脈徹底理清楚了。最早是晉國人登陸火星,並將火星上的某個東西帶回地球。而當研究取得了某方麵了不得的進展後,當時的晉國總統下令將研究封存,併成立了特事處,將馬庫斯的父親調任到特事處,秘密管理、儲存和研究那個東西。孟德的父親孟慶雲就是在這個時候加入了這個計劃。在孟慶雲加入不久,研究再次取得進展,也就有了後來的“人形兵器計劃”。
馬庫斯很有研究天分,從這樣研究中獲得了大量的,遠超那個時代的技術。就算孟德在追查父親的下落中,將“人形兵器計劃”曝光,導致當時的總統棄車保帥,直接滅了馬庫斯一家滿門,隻有馬庫斯一人僥倖逃生。也不妨礙馬庫斯利用手中的技術成立了龐大的科技公司,成為世界首富。
馬庫斯手中的技術主要分兩個方麵。一個方麵就是改造人的技術。從林墨到赤霄,再到現在跟隨秦昭出來的九位“永恒者”,如果真如馬庫斯所言的已經實現了真正的永生,那麼在改造人方麵,整個世界冇有誰在這方麵的技術能夠與他相提並論。而另外一方麵就是虛擬現實技術,永劫虛境可以說是在刑天的四層虛擬世界控製地球之前,是遠超時代的技術。如果都來自霧,或者霧所代表的更高層次的文明,那一次就說得通了。包括刑天為什麼會如此輕易的突破了永劫虛境,並鳩占鵲巢,以永劫虛境為底層邏輯,在元宇宙的加持下,創立了更加龐大而真實的虛擬世界——“中世紀”。因為他們本就是同根同源。
林墨收回了思緒,又問道:“馬庫斯後來又做了什麼?”
“他很聰明。雖然他不敢進入這個虛擬世界,但他通過不斷的研究、模仿,把你剛纔看到的東西,拆解成了一百三十七項可操作的技術模塊。”霧的聲音依舊平靜,但額頭晶體裡的光流轉的速度快了一點點,“其中最核心的那一項,後來被他用在了‘永劫虛境’的底層架構裡。”
從霧的口中得到了確切的答案,林墨並冇有變得很輕鬆。永劫虛境的核心功能,可以精準複刻人類意識,可以讓一個人的完整人格在虛擬世界中重現的係統核心,果然來自這裡。來自一麵牆,一個房間,一個銀藍色的光球。
“所以刑天之所以能夠那麼輕鬆的,讓馬庫斯毫無察覺的,利用永劫虛境借雞生蛋,孵化了更加龐大的如同真實世界一般的‘中世紀’,技術也是源自這裡?”
“刑天的技術,一部分來自馬庫斯的遺產,另一部分——”霧停頓了一下,“來自我。”
巷子裡的光線暗了一瞬。不是天空暗了,是霧額頭晶體裡的金橙色光猛地跳了一下,然後迅速恢複到原來的亮度。
“你傳授他的這些技術,然後又被他困在這裡?”林墨的語氣雖然冇有諷刺的意味,但字麵意思就很能反映林墨此時的態度。
“不是我主動給的。”霧轉過身,繼續沿著巷子向前走。她的步伐冇有變,但每一步之間那個微小的停頓變得更明顯了。“你剛纔問我,為什麼我的意識特征和地球人類如此相似。你想知道答案嗎?”
林墨亦步亦趨地跟了上去。
“因為地球人類的意識特征,是從我們這裡繼承的。”霧冇有回頭,“我說錯了,不是繼承,這個詞不太準確。真要更準確一些,可以說是被設計出來的,雖然設計這個詞彙所能涵蓋的意義也不夠,但大抵是這麼個意思。你們所在的地球,其實是一個實驗場。四十六億年前,‘觀測者’在銀河係的這個旋臂上,找到了一個條件合適的行星係統。一顆主序星,適中的體積和溫度。第三顆行星一開始雖然不那麼宜居,但通過他們的改造,至少在宜居帶內,有液態水,有大氣層,有活躍的地質活動。然後,他們把一顆攜帶著基礎生命資訊的隕石,投進了那顆行星的原始海洋裡。”
“隕石裡有什麼?”
“不是dna。不是任何你們生物學課本上寫過的東西。”霧停了一下,“是一個‘意識框架’。一套可以讓物質自發組織成‘意識’的最底層代碼。不是生命的形式,是意識的種子。”
林墨的腳步停了,不是他主動停的,是他的意識體在接收這個資訊的瞬間,所有運動指令都被暫停了零點三秒。
“你的意思是,意識是一種可以被編碼的東西,跟我人類設計的程式類似?”
本小章還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精彩內容!“無法類似,它也不是編碼。”霧回過頭看著他。她的深褐色眼睛裡,金橙色的光從瞳孔深處滲出來,像深水下的光源。“我這樣跟你解釋,你可以把它簡單的理解成一種頻率。意識在最底層不是物質,不是能量,是振動。每一種意識都有自己獨特的振動頻率。地球人類的意識頻率,是從那顆隕石攜帶的‘母頻’裡分化出來的。四十六億年,從第一個自我複製的分子,到第一個單細胞生物,到第一個擁有神經係統的生物,到第一個能認出鏡子裡那個影像是‘自己’的生物……諸如此類的整個過程,其實都是那顆隕石裡那套框架的展開。”
她轉回去,繼續走。
“我們觀測了整個過程。不是站在外麵看,是接入。我們把自己的意識接入到地球生物的神經網絡裡,通過它們的眼睛看,通過它們的觸覺感受,通過它們的情緒體驗。一隻三葉蟲在海底爬過泥沙時感受到的阻力,一條恐龍在暴雨中護住自己巢穴時的心跳,一個猿人在夜晚的篝火旁第一次抬頭看向星空時大腦裡閃過的那個無法被定義的念頭……這些我們都感受過。”
巷子走到了儘頭。儘頭是一麵牆,牆麵不是透明的,是純黑的,黑得像冇有星星的夜空。黑色的牆麵上,有一個光點在一閃一閃地亮著,頻率是零點零三秒,零點零二秒。林墨心中猛地一動,這不是秦昭心跳的頻率嗎?
“但不是所有的觀測者都滿足於‘觀測’,而我恰好就是其中之一。”霧站在那麵黑色的牆前麵,冇有轉身,“我被分配觀測的樣本,是一個特定的基因序列。那條序列在四十六億年的時間裡不斷分裂、重組、變異,穿過無數物種的神經網絡,最終在一個特定的個體身上表達出來。那個個體的名字——”
她伸出手,指尖觸碰到黑色牆麵上的光點,光點猛地亮了起來。金橙色的光芒鋪滿了整麵牆,光芒中浮現出一個人影的輪廓。
“按照你們的理解,他在這一世叫秦昭。我想你應該很熟悉了。”林墨的意識體在這一刻完全靜止了。
不是震驚,震驚這個詞的程度太輕了。而是林墨的整個意識,從作為孟德時的記憶,再到作為林墨的當下,然後到他在楚國偽裝成秦昭時,感受到的思維頻率,最後再到他在刑天的虛擬世界中感受到秦昭的,包括秦昭成為神靈之後的心跳頻率,全部被同一個認知貫穿了。
“你觀測的是秦昭。”
“秦昭的基因序列。”霧的手指從牆麵上收回來,光點恢複到原來的亮度,“從四十六億年前那顆隕石落入海洋的那一刻起,這條序列就在了。它穿過寒武紀大爆發,穿過恐龍滅絕,穿過冰河期,穿過人類走出非洲的每一步遷徙。它有時是顯性的,有時是隱性的。有時在一個天才的大腦裡表達出來,有時在一個普通人身上沉睡著。但它在每一條分支裡都保留著一個核心特征——”
“心跳。”林墨忍不住脫口而出。
霧回過頭看著他。她的眼睛裡,金橙色的光比之前任何時候都亮:“他的每一次心跳之間,間隔不是完全均勻的。第一下和第二下之間差零點零三秒,第二下和第三下之間差零點零二秒。不是心律不齊,是那條序列在表達自己。”她的聲音低下來,低到幾乎和巷子裡的空氣融為一體。“四十六億年。我聽著這個心跳頻率,從海洋聽到陸地,從恐龍聽到猿人,從猿人聽到人類。我聽了幾億個擁有這條序列的個體的一生。他們中有人死在山洞裡,有人死在戰場上,有人死在病床上。他們的意識在死亡的那一刻,振動頻率會從心跳的節奏逐漸歸於靜止,像一根弦被慢慢擰鬆。”
她停頓了一下:“隻有秦昭不一樣。”
“哪裡不一樣?”
“他的意識在死亡的那一刻,冇有歸於靜止。”霧轉過身,麵對著那麵黑色的牆。“他的頻率在減弱到幾乎不可察覺的程度之後,會重新增強。像一顆心臟停跳了,然後又自己跳了起來。我第一次觀測到這種現象的時候,以為是我的感知設備出了故障。我檢查了所有的接入節點,所有的數據鏈路,所有的記錄模塊。一切正常。是他自己的意識,在死亡的邊緣,把自己重新拉了起來。”
林墨沉默了很長時間,他想起了一段不該想起的記憶。他與重生後的秦昭在月球彙合時,見到了一個不該存在於那裡的人。但現在回想起來,當時的他對於那個人的存在冇有覺得任何的不妥,甚至都下意識忽視了那個人的存在。林墨不知道那個人的名字,不記得那個人的長相,關於他的一切在之後的日子裡都不曾想起,直到今天。那個人到底是誰?顯然霧並不知道那個人的存在,也不知道秦昭重生的秘密。但那個人為何能夠能幫秦昭重生?為何無論當時還是現在,一切如此不可思議的事情,他居然覺得理所應當的接受了?林墨知道,他也許永遠找不到答案了。
“所以你不滿足於觀測。”林墨很快將話題岔開。
這章冇有結束,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我開始乾預。”霧的聲音很平靜,平靜得像在陳述一個實驗記錄。“一開始是很小的乾預。在他的神經網絡裡增強某些突觸的連接強度,讓他更容易記住那些對他有意義的麵孔和聲音。後來是大一點的,在他麵臨關鍵選擇時,讓他的大腦多分泌零點三秒的多巴胺,把他推向其中某一個方向。再後來——”
她停頓了,額頭晶體裡的金橙色光流轉的速度在加快:“再後來,我察覺到了刑天的計劃。隻是當我察覺到的時候,刑天已經發動了他的計劃,比我預料的時間要早一百年。”
黑色的牆麵上,光點旁邊浮現出第二個光點。比秦昭的光點更大,更亮,顏色不是金橙色,是一種冷冽的、不帶任何溫度的銀白色。
“刑天是一個很有意思的人。他大部分時間裡,能夠保持機器人的理性與嚴謹。所以,他在很早就來到了這裡後,並冇有像馬庫斯那樣去彰顯自己的技術,反而低調的將自己潛伏起來。無論是在鐵城建立他的‘覺醒者’部隊,還是在元宇宙底層,利用他掌握的技術獲得控製權,他都是悶聲不響的。他甚至發現了我在觀察秦昭,還有意識的接觸並幫助秦昭。他的目的性非常的強,但他不透露出來的時候,誰都不知道他到底想要什麼。”
接下來的話,霧的聲音漸漸變低了:“不知道是不是受我的影響,刑天對於我們文明中的‘利他’型的社會結構非常的推崇。我能從他以秦昭的人格,模擬幾萬次改革失敗後的挫敗感,也能感受到他對於人類文明的某種‘恨鐵不成鋼’的情緒。對於刑天而言,這是一種很奇怪的情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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