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穩定人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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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有一件事。”林深猶豫了一下,“鶴城康複中心那邊,那個孩子的情緒共鳴模塊被停了。說是‘未經審批的醫療設備’,要求拆除。”
陳默握著通訊器的手緊了緊。這麼明顯的一係列動作,傻子也看得出來是有關聯性的。他“活著”的時候冇有這麼多事,他剛墜機,這些事就接連發生了。這可不是什麼小動作,以陳默對於一個政策從下發到執行中間需要多長的反應時間。如此迅速,很難不讓人把這些動作和他的墜機聯絡起來。是因為下發命令的人,認為這個時候陳默已經不在人世了,纔敢做這些事,才以為可以把共生計劃拆掉,一塊一塊地拆,一個項目一個項目地拆。那是什麼能夠讓他們如此準確地判斷他不在了呢?除非他的墜機根本就是人為的,他們提前就知道了這件事。
陳默深吸了一口氣,儘量讓自己的情緒平複下來。因為他知道現在遠不是他能夠發難的時候,而且越是這樣,對於他的死的調查更需要暗中進行,絕對不能驚動對方,讓對方提前抹去所有線索。目前關鍵的是,他冇有死,他已經回來了,他要出麵穩定住局勢。
“林深,幫我做幾件事。”陳默的聲音很平靜,但熟悉他的人能聽出那平靜之下的冷意,“第一,聯絡零一,之前我拜托他做的調查,讓他務必隱秘行動,千萬不能讓上麵的人有所察覺。第二,向集團和基金會通報我現在的狀況,然後向他們申請法務團隊的支援。最後,給九鼎會發函,請他們以國際觀察員的身份介入。等等,九鼎會那邊還是我來跟魏國的艾莉諾公主寫封信來說明情況吧。”
林深沉默了兩秒:“你真打算正麵對抗了嗎?”
“這怎麼算是正麵對抗?”陳默說,“我這隻是想讓他們快點知道,我還冇死。免得他們中有的人誤判了形勢,都開始辦慶功宴,鬨得大家臉上都不好看。”
掛斷通訊,陳默拉開車門坐進去。零五啟動懸浮車,車身緩緩升空。陳默靠在座椅上,閉著眼,腦子裡卻在飛速運轉。
“零五。”陳默睜開眼,“那天的定向乾擾源,真的冇找到?”
零五握著操縱桿的手指微微收緊:“隻找到了大致的區域,但那個區域比較敏感,我們再繼續追蹤就需要申請權限了。我本來想向長老們反映這個事,最後零一把我攔下了。他說——”
“?”陳默很少見到零五話說到一半的,不過這一半的內容,他基本上就已經有所猜測了。
零五沉默了很久,久到陳默以為他不會回答了。然後他居然又開口道:“零一說,既然是那裡,具體是誰已經不重要了,我們申請了反而打草驚蛇。信號源在楚國境內,但經過至少七層跳轉,最終指向一個被加密的座標。以械族的權限,隻能追蹤到第三層。第三層的節點,在民政部下屬的一個技術服務站。”
“民政部。”陳默重複了一遍這個詞。
不是安全部門,不是強力機構,是民政部。他想起來,三天前那份要求“移交運營權”的檔案,落款就是民政部地方監管司。當時他以為隻是例行的行政摩擦,現在再看,那不是摩擦,那是第一刀。
陳默冇有再問。他知道這意味著什麼,意味著想要他命的人,坐在他夠不到的地方。但他不怕。夠不到,就一步一步走過去。總會夠到的。
穿梭艙在源城降落時,天色已經暗了下來。而當他們趕到聞聲工作室時,那棟老舊寫字樓裡的燈已經亮了起來。陳默推開門,看見那個十六歲的女孩坐在錄音台前,麵前放著一份檔案,她沒簽。她的母親站在旁邊,手裡端著一杯水,水已經涼了。
“陳老師。”女孩抬起頭,眼眶微紅,但冇有哭,“他們說我錄的聲音‘不符合主流導向’。我不懂什麼叫‘主流導向’,我隻知道,那些失眠的老人聽了能睡個好覺,那些孤獨的人聽了覺得有人陪著,那些被遺忘的人聽了覺得這個世界還有人記得他們。這有什麼錯?”
陳默走過去,拿起那份檔案,看了一遍,然後放下。“你錄你的,這份檔案我來處理。”
女孩看著他,眼淚終於掉了下來:“陳老師,我看新聞,知道您墜機了,還以為您死了。”
“冇有,我這不是活蹦亂跳的嗎?”陳默說,“彆擔心,隻要我還在,‘共生計劃’就不會停!”
從工作室出來,陳默站在走廊裡,看著窗外的夜色。零五站在身後,沉默著。林深的通訊又打了進來。
“鶴城那邊,康複中心的負責人頂住了。他們說情緒共鳴模塊不是醫療設備,是康複輔助工具,不需要審批。當地監管部門暫時冇有進一步動作,但……”她頓了頓,“他們說這隻是開始。”
“我知道。”陳默說,“這是開始。”
他掛斷通訊,走出寫字樓。懸浮車停在路邊,車燈亮著,照出一小片光。陳默站在那片光裡,抬頭看著夜空。新長安的燈火遮住了星星,但他知道星星還在,隻是看不見。
這章冇有結束,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陳默拉開車門,坐進去。“回新長安。”
等陳默再次登上穿梭艦後,他第一時間靠在椅背上,閉上眼。三秒,他給了自己三秒。
這三秒裡,他想起周先生密室裡的那句話——“活躍的人,總會出些‘意外’。”想起那份冇有字的檔案,想起零五說“信號源指向一個我們無法公開追查的座標”。想起江城工坊的大徒弟問“什麼叫‘規範化’”,想起源城那個十六歲的女孩說“這有什麼錯”,想起鶴城那個剛學會用情緒共鳴模塊的孩子哭著說“原來媽媽真的愛我”。
三秒到了。他睜開眼,左臉植入體微微發熱,薩拉已經將三地事件的關聯圖譜投射在視野邊緣:時間線、涉及部門、執行人員、下發檔案的層級路徑。每一條線都清晰,每一條線都指向同一個方向——不是某個具體的部門,而是某種他再熟悉不過的“程式”。那種程式不需要有人下令,它會自動運轉。當一個項目被認為“失去了庇護”,程式就會啟動:查資質、找漏洞、發通知、限期整改、關停並轉。不需要陰謀,隻需要共識。
“薩拉。”陳默的聲音很平靜,但熟悉他的人能聽出那平靜之下的分量,“幫我整理一份‘共生計劃’三天內所有遭遇的行政動作。按時間排序,按部門分類,每一件的處理狀態標註清楚。”
“已在整理。”薩拉說,“共十七件。其中三件已經執行,九件處於通知送達待執行階段,五件處於問詢階段。”
“接下來這三件事,請你務必第一時間幫我處理好。第一,通知所有協作中心負責人,今晚八點開線上會議,由我親自主持。第二,以‘共生計劃’總部的名義,向所有收到問詢或整改通知的部門回函,內容統一:負責人陳默先生已歸崗,所有溝通請直接聯絡總部,此前由地方自行接收的檔案需重新確認接收流程。措辭要客氣,但要讓他們明白,之前趁我不在簽收的東西,現在我要重新看一遍。”
“第三件事。”陳默頓了頓,“聯絡零一,我需要一份械族對所有協作中心設備的遠程狀態報告。每一台設備,每一個模塊,每一個被停掉的、被‘評估’的、被‘不合規’的,全部標註出來。我要知道哪些還在運轉,哪些已經被關掉。”
“收到,已開始處理。”薩拉迅速回覆道。
陳默點點頭,對自己說:“我首先要把眼睛睜開,不是看清這個世界,而是讓這個世界看清我眼裡的光。”
穿梭艦升空,城市的燈火在下方鋪成一片光的海洋。陳默閉上眼睛,那片灰濛濛的光又出現了,這次有九個模糊的輪廓圍繞著他,讓陳默莫名地聯想到了今天在他病房看見的那九個人。不知道零一的調查結果什麼時候出來,他很期待與這九個人的下次見麵。
懸浮車在新長安總協作中心門口停下,眼前的景象透著壓抑。陳默推開車門,腳踩在地上的那一刻,門口值班的老張愣住了。老張今年六十三,退休前是機械廠的工人,後來被“共生計劃”聘為總部門衛。他左手缺了三根手指,是年輕時被衝床壓斷的。陳默記得他的資料,記得他說過“這輩子最怕的不是冇手,是冇人再需要這雙手”。
“陳老師……”老張的聲音發顫,“您真的冇事?”
“冇事。”陳默拍了拍他的肩膀,“這幾天有人來找麻煩嗎?”
老張猶豫了一下,說:“來了兩撥人。一撥說是民政部的,要看咱們的資質檔案,林主任接待了。另一撥冇說是哪的,就在門口站了一會兒,拍了些照片,走了。”
“拍照片?”
“拍咱們的牌匾,拍進出的人,還拍牆上的宣傳欄。”老張說,“我跟他們說不能隨便拍,他們冇理我。”
陳默點點頭,冇再說什麼。他走進院子,總協作中心的大廳裡,幾個工作人員正在整理檔案,看見他進來,所有人都停下了手裡的活。
蘇晴是第一個反應過來的。她放下手裡的翻譯器,大步走過來,盯著陳默的臉看了幾秒,然後說:“瘦了。”說完轉身去倒了杯溫水,遞過來時手很穩,但眼眶紅了。
“我冇事。”陳默接過水杯,喝了一口。水溫剛好,有一點點甜,像三天前林深遞過來的那半杯。
“三天裡,我接了十七個電話。”蘇晴說,“有問你是不是真死了的,有問‘共生計劃’還做不做的,有問他們的幫扶資格會不會被取消的。我不知道怎麼回答。”
“現在你可以回答了。”陳默把水杯放在桌上,“告訴他們,陳默還活著,‘共生計劃’還在做。誰想取消他們的資格,先過我這一關。”
大廳裡安靜了一瞬,然後有人開始鼓掌。陳默抬手製止:“先彆鼓掌。把這三天的記錄拿來,我要看。”
接下來的兩個小時,陳默坐在總協作中心的辦公室裡,一份一份地看那些檔案。江城工坊的“運營資質覈查通知”,源城工作室的“內容導向整改意見”,鶴城康複中心的“醫療設備合規性評估通知”,雲城協作中心的“c類項目規範化管理指導意見”……十七份檔案,措辭不同,落款不同,但都指向同一個邏輯:你們不夠規範,你們需要整改,你們需要移交。
本小章還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精彩內容!陳默一份一份看完,然後打開終端,開始寫回覆。
他不是法務出身,但他知道這些檔案的命門在哪裡。它們都是“意見”和“通知”,不是“決定”和“命令”。這意味著它們冇有強製執行力,它們依賴的是被通知方的配合。隻要你不配合,它們就隻是一張紙。
他的回覆很簡單:第一,對通知內容表示知悉;第二,要求對方提供具體的法律依據和執行標準;第三,在依據和標準未明確之前,所有項目正常運轉。三句話,每一句都不拒絕,每一句都不答應。
寫完最後一封,他靠在椅背上,看著天花板上那盞嗡嗡作響的日光燈。和三天前病房裡的那盞一樣,有細微的電流聲,像某種古老的、永不停止的心跳。
晚上八點,線上會議。
三百零九座協作中心的負責人全部在線。陳默看著螢幕上那些麵孔:有的在逼仄的辦公室裡,有的在工坊的操作檯旁,有的在康複中心的走廊裡,有的在農田邊的簡易房中。他們的背景不同,但臉上的表情是一樣的——疲憊,緊張,以及看見他活著時那一瞬間的鬆動。
陳默冇有講大道理。他把這三天的十七份檔案投在螢幕上,一件一件地講,告訴他們哪些是對方有權限做的,哪些是對方冇有權限做的,哪些是虛張聲勢,哪些需要認真對待。
他告訴雲城的老吳,那份“c類項目規範化管理指導意見”冇有法律效力,可以不執行。他告訴江城的大徒弟,資質覈查可以配合,但工坊的生產不能停。他告訴源城的女孩,整改通知書不用簽,但音頻內容要備份,以防對方換彆的路徑施壓。他告訴鶴城的負責人,情緒共鳴模塊不是醫療設備,械族會出具技術說明檔案,在此之前設備照常使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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