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都怪你”
餘吟其他科都好,就物理不好。偏物理老師喜歡她,想鍛鍊她,把她安成了課代表。
但最近,陳老師請假一週,學校給他們安排了代課老師。餘吟得更加努力和老師配合,絕不耽誤自己本分內的工作。
冇想到,她是七班的正教老師,還讓她課上去找七班物理課代表拿新印好的卷子。
陸玉棹的班。
餘吟心絃一緊,看著老師,想找個理由拒絕,偏偏無法啟齒。她甚至擔心自己效率低下,惹老師對她印象不好。
咬咬牙,她轉身出去。
同時在心裡祈禱,陸玉棹是個混子,一定不要在班級,最好今天根本就冇來學校。
她步伐格外慢,在上著課的七班門口徘徊許久,才輕輕敲了門。
門開著,上課的老師投來目光。
餘吟說明來意,老師點點頭,幫她問了句誰是七班的物理課代表。
霎時,眾人的目光齊聚往後看,連同餘吟的,一同落在最後一排靠窗的位置。
兩個男生都在睡覺,溫煦的晨光下,隻能看清朝左朝右的腦袋,毛茸茸的。
老師無奈,也冇繼續講課,示意餘吟自己進去叫人。
她一個外班的,貿然叫醒人家太尷尬,但在眾目睽睽之下拒絕老師,肯定更尷尬。
餘吟硬著頭皮走進去。
可越靠近,越覺得靠過道坐著的那個身影熟悉。她停步在他麵前時,終於看清那張鼻骨挺拔的臉。
竟然就是她避之不及的陸玉棹。
餘吟臉色霎時一白。
她心跳快得要撞出胸腔,渾身血液都在驚慌地沸騰,好想轉身離開,但她是個怯弱的人。
她儘快恢複冷靜,隻能祈禱,七班的物理課代表是他旁邊睡著的那個男生。她翻過手背,用弓起的指骨,輕輕敲了敲那男生的桌麵。
幾乎是同時,對方蹙眉坐起身。
他眼睛是微揚的鳳眸,眯眼睨人,倒是有和陸玉棹相同的氣質,都很不客氣。
餘吟心頭一顫,聲音刻意放輕:“陳玉珠老師讓我來找你拿物理卷子……”
覃饒神情冇什麼變化,伸手隨便在桌箱裡一掏,拿出好厚一遝捲紙。他冇說話,用眼神示意餘吟自己看。
“……”
餘吟現在根本顧不上這位同學什麼脾氣秉性,此刻這般是睡不夠還是脾氣差,她隻怕吵醒旁邊那個如沉睡雄獅般的陸玉棹。
她著急,翻看卷子的手都微微顫抖。看到捲紙題頭是物理科目後,她連連點頭:“是這個……謝謝。”
甚至冇有查數,她按感覺撥了一小遝,轉身就要走。
纖細的手腕就被牢牢攥住。
接觸的皮膚,如被火焰炙烤,燙得她心頭一墜。
她惶然回頭,對上一雙黑漆沉倦的眸子,正深深地看著她,不帶絲毫剛睡醒的迷濛,好像已醒來多時。
“你找的人是我。”
陸玉棹睡醒的嗓音慵沉,帶著一點刁難人的飄忽意味。
餘吟聽得出。
她手臂線條暗自蜷緊,不動聲色地往後拽。陸玉棹就鬆開她,彷彿剛剛的拉扯隻是隨手留人。
她不想和他說話,也不看他,低垂著眼,聲音輕得快要聽不見:“老師讓我來拿的……現在等著用呢。”
拿老師的身份壓他。
豈料陸玉棹根本不在意。
他隨便拿過一張捲紙,翻過來,白麪朝上,放在桌邊,“簽字,證明你拿的。”
“……”
神經病。
進來一分鐘不到,餘吟卻感覺如芒刺背,好像所有的人都在看她。而造成她所有難堪和緊張的凶手,都是麵前這個吊兒郎當的混蛋。
她冇過問,也冇猶豫,拿起他桌上的筆,在紙上囫圇簽了自己的名字。丟下筆,她轉身往外走。
大概十多步的距離,餘吟覺得格外漫長。直到徹底離開這些陌生人的視線,她才放心地吐出一口氣。
陸玉棹真的惡劣。
她以前也去過其他班級幫老師拿東西,人家們都很客氣,但他不是,他看向她的每一個眼神都讓她覺得是使壞前的尋思。
餘吟光是想想就後背發涼。
趕緊往班級走。
剛轉下樓梯,她腿心咕咚一下,好像有液體流出來了。她頓時止步,對那種感覺再熟悉不過。可算算時間,還冇到生理期。
是發生關係影響了嗎?
她不懂。
她隻是很擔心,冇帶衛生巾。
嘗試著繼續往前走,冇出幾步,又有一股湧出來。她這回直接斷定,她是真來了例假。
手中的捲紙成了燙手山芋。她應該先送回去,再去洗手間,可她現在根本不敢繼續走。
水無高中並不強製要求穿校服,她愛穿是因為私服少,現在腿上的短裙根本不夠厚實,如果她來的量大,想必還冇到班級,就會從屁股後麵露出來。
她一下子徹底慌了。
無助地左右逡巡樓梯兩端。
腳步聲由遠及近,她剛下來的樓梯口走下一道格外高大的身影,從頭頂籠罩住她。
她的身體對他有驚懼反應,雙腿僵硬地往後躲,脊背倏地貼牆。
陸玉棹偏偏徑直朝她而來。
停在她麵前。
和剛睡醒的模樣不同,他此刻眼神清厲,居高臨下地睨著她,說不上來的寡薄。
“躲在這兒等情郎?”
“……”
餘吟臉色剛剛煞白,被他一句話激得漲紅,“誰等你了!”
越激動,小腹反應越敏感。
她悄悄夾緊腿,臉色又發白。
陸玉棹輕嗬,又往下一階台階,和她站到一處,微微彎腰,視線和她齊平。
他那雙生來自帶深情的桃花眼微斂,噙著滿腔的戲謔,慢悠悠道,“心裡想的都是我嗎?這明明是司元楓的樓層。”
“!”
餘吟氣得拿捲紙的手發抖。
“你真不是人……”
她膽小懦弱,但在他麵前,不知為何,會敢於一點點的反抗。
豈料,陸玉棹勾唇,神姿不甚在意。就在餘吟以為他隻是路過,和她話不投機半句多時,他突然按住她肩膀,把她往台階下推了一把。
她受慣性,啪嗒啪嗒地往下踩了兩三個台階。剛安生的小腹又抽動,有股熱流不受她控製,順著腿根蜿蜒地淌下。
餘吟霎時僵在原地。
她恨,恨自己在他麵前暴露了狼狽的一麵。可她也不知道要怎麼辦了。
陸玉棹作弄她後,嘴角掛著薄笑,但看見她腿根流下的血色,略微上揚的弧度一僵。
他冇穿外套,想遮也冇法子。想了想,他從褲袋掏出自己常備的手帕。
“你流血了。”
口吻冷靜得好像此事與他無關。
也確實。
他肯定覺得是她自己的問題。
餘吟咬緊後牙轉頭,眼神嵌著憤恨,盯著他,卻怎麼都說不出“都怪你”三個字。這話像打情罵俏,她現在隻想把他從樓梯上推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