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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也想過藉此機會行苦之計,怎奈華春如今並不甚待見他,他擔心火候不夠,反惹得不快。

倒是好心催回去休息,“你這幾日照顧祖母乏了,快回留春堂歇著。”

恰好陸珍煎了藥送進來,華春見有人伺候,便起打算回去。

陸承序忽然想起一事,“華春,夜裡…”

“夜裡沒人管你,別指我照顧你,沒門!”華春毫不猶豫先斷他後路。

陸承序看著那張刀子似的,心口發堵,麵上卻笑,“夫人,我的意思是,夜裡我不能陪你安寢,你尋個丫鬟守在外頭,別做噩夢。”

華春愕住,竟是在關懷。

臉有那麼一瞬的僵,不過很快恢復如初,“我沒事,你不必擔心。”隨後頭也不回離開書房。

回到留春堂,沛兒便徑直往懷裡撲來,孩子好幾日沒瞧見母親,心裡自然掛念,又問起爹爹何時回後院用晚膳,可見陸承序傷的事還瞞著孩子。

華春陪他用過晚膳,又沐浴更,伴著沛兒讀了一會兒書,心裡終究有些放心不下陸承序,繞出東廂房,見鬆濤靠在廊柱嗑瓜子,吩咐道,“去問問,七爺晚膳用過不曾。”

鬆濤將瓜子收好,邁過來笑著回,“早猜到您要問,已經打發人去過書房,說是姑爺用過晚膳,這會兒在看摺子呢。”

“還看摺子,也不怕沒了命。”

他自己都不疼惜自己,稀罕個什麼勁,華春轉回房歇著,翌日一早念著離府好幾日得去一趟戒律院,便先與眾人去上房請安,老太太問起顧老太太病,華春一一作答,趕到戒律院,陶氏已在裡頭先忙上了。

華春一麵進屋與見禮,一麵告罪,“我這幾日不在府上,辛苦嫂嫂一人忙活。”

“我有什麼辛苦的,過去你沒來京城,我不照樣一人忙過來了,倒是你,跑來戒律院作甚,還不快回去照料七爺。”

華春將這幾日的案宗拿過手來瞧,沒好氣道,“我不去,那些年他在外頭不著家,一個人不也過來了麼,沒了我,他不照樣好好的。”

陶氏猜到心裡還有怨氣,嗔了一眼,“胡鬧,過去是過去,如今是如今,在朝廷打拚的男人,哪個不外放?那些上邊關打仗的將軍,眷還得留在京城做人質呢,他過去是有諸多不對,如今夫妻好不容易團聚,我看他對你也很上心,你就原諒他則個,好好與他過日子罷。”

“這麼年輕便做了閣老夫人,滿京城隻有羨慕你的份,你呀,好好調教調教他,將來有你的好日子……”

“快,快去書房看看他。”

被陶氏這般一說,華春其實也有些坐不住了,隻是到底礙著些麵子,好在書房那頭倒是給遞了臺階,隻見一婆子來稟,“七,七爺請您過去,說是有事請您幫忙。”

華春便順驢下坡,“那我去一趟了。”

“去吧去吧。”陶氏笑著將往外推。

來到陸承序的書房,隻見那男人靠在圈椅,臉依然有幾分蒼白,右手被白紗布綁著,好似無法握筆,看到華春邁進來,起讓開位置,指著那些文書道,“夫人,這幾封文書我需盡快回復,我這手了傷,下不來筆,請夫人代勞,如何?”

華春繞過書案,先往文書覷了幾眼,冷笑道,“怎麼,府上沒有西席文書,竟是支使上我了?”

陸承序立在一側鄭重與一揖,“這幾份文書乃機要之件,不便讓他們瞧。”他目灼灼,“府上我最信任之人唯有夫人。”

華春哼了他一聲,在圈椅落座,陸承序口述,華春便蘸墨下筆。

陸承序一麵為研墨,一麵盯著麵容瞧,隻見那夫人端端正正坐著,攬袖懸腕,神端的是一不茍,不見鋒芒,更不見俏皮,轉眼間便像換了個人似的,他好生稀罕。

“陛下常盛贊皇後娘娘為相,夫人如今於陸某也是閨中諸葛。”

“貧,接著說,怎麼寫!”

果然就不能說話,一說話那張櫻桃小迸出的字眼照舊傷人。

陸承序兀自慨,老老實實告訴如何回復。

一刻鐘過去,華春替他回了六份文書,府的文書唯恐出一點差錯,華春過於聚會神,這會兒便覺胳膊有些發酸,陸承序先將文書封好,喚陸珍進來,囑咐他將文書遞去有關衙門,又吩咐了些別的事。

華春便起晃胳膊,這時鬆濤自窗欞走過,立在門檻輕喚了一聲“七”,華春便知有事,繞過博古架出了門,問道,“怎麼了?”

鬆濤往裡間看了一眼,示意華春隨至廊廡角說話,華春便順著廊廡往西階走了幾步,鬆濤這才近開口,“姑娘,方纔益州莊子上的管事回了京,運了幾車年禮來,說是王公子這次隨他們一道進的京,人如今住在城南的館驛,還給沛兒捎了不玩書冊,東西擱在留春堂,您瞧著該如何料理?”

華春愣道,“王瑯進京了?”

鬆濤輕輕點頭。

華春一時略有出神,進京前與王瑯打過照麵,得知王瑯有意進京求學,當時承諾若有機緣一定予以照拂,還王瑯在益州幫扶之恩,人如今來了,自該有所表示。

“我去見他一麵。”

主僕二人遂穿過中庭,徑直穿堂方向去,將將踏上臺階,後傳來一道冷聲,“夫人這是往哪裡去?”

華春回眸,發現陸承序隻穿了件蒼青的寬袍便跟了出來,眼神漆黑平靜,有幾分剋製,冷白的麵孔被冬映著,略顯蒼白。

華春沒作瞞,“王瑯進京,我要見他一麵。”

“為什麼要見?”陸承序深邃的目牢牢鎖住,一步一步跟上臺階,高大的影恍若山一般慢慢移上罩住。

華春神依舊平和,“我與他相識多年,他算是沛兒半個老師,當年他聲稱要進京求學趕考,我承諾予以幫扶,如今人到了,又給沛兒捎了禮,我不能置之不管。”

“哦……”他極輕地應了一聲,甚至笑了笑,“既是如此,著實該好生款待,夫人回房歇著,此事我來料理。”

華春沒,冷眼覷著他,“陸承序,此前是誰說不拘束我出行,我要見誰,需經過你同意?”

陸承序眸一瞬,自嘲地嗤了一聲,高大影橫亙過來,擋在華春的出口,“夫人誰都可以見,唯獨王瑯不。”

“我憑什麼聽你的!”

“不合適。”

“哪不合適?”

“夫人是眷,他是外男,於禮不合。”

華春看著他冷鷙的麵孔,往前一步近他,“陸承序,你別忘了,我與你提了和離,而你業已答應。”

“和離”二字最終點燃了陸承序心中的邪火,他眸驟然暗了下去,突然彎腰下來,一手抄過的彎,另一隻手臂鐵箍般環過的背脊,毫不費力地將整個人騰空抱起,徑直往正屋去。

華春隻覺天旋地轉,人還沒反應過來,已被他撈在懷裡,氣得錘他,“你放開我!”

鬆濤也急了,忙跟過來,“姑爺,您別傷著我們姑娘!”拳頭猶豫要不要手。

然陸承序抱著華春大步上正屋臺階,喝一聲,“我有分寸,出去!”

將人抱進屋,橫一掃,門扉哐當兩聲,徑直給鎖上。

鬆濤急得想拍門。

陸珍恰好拿了文書準備出門,見狀輕聲提點,“主子夫妻之間的事,咱們這些下人最好別手,鬆濤姑娘放心,爺怎麼可能傷著夫人,護還來不及,姑娘且去倒坐房坐一會,保準沒事。”

鬆濤麵焦急,卻又不敢冒然行事,立在廊廡外聽了兩聲,不見姑娘喊,隻得依言退去倒坐房。

陸承序這廂抱著華春越過博古架,來到東次間,這裡是一間極為敞亮的半圓形大書房,西麵有一旋轉樓梯往上,靠墻之全堆滿書冊,中間擺放一張長書案,陸承序時常與府上兄弟坐在此讀書,眼前書案被得一塵不染,陸承序徑直將人放上去,雙手圈在兩側,將整個人錮在懷中。

華春雙去踢他,反被他膝蓋用力夾,彈不得。

兩人眼神帶刺盯著彼此,誰也沒做聲。

東墻下有一月形窗,明麗的冬進來,清晰可見空氣裡翻騰的塵灰,偌大的書房,唯有陸承序急促的呼吸在翻滾。

華春冷靜下來,坐在桌案,麵無表看著他,“說,給我一個攔著的理由,否則我今日絕不饒你!”

他膛劇烈起伏,清冽呼吸伴隨著些許藥味撲灑麵門,濃睫如墨懸停在眼前不到一寸的距離,寒咧人,“沒有理由,我就是不想你去。”

“嗬!”華春笑了,坐著紋不,黑白分明的眸子明晃晃地寫著有恃無恐,“陸侍郎在朝廷靠著一冊律法專挑人不是,行事從來有規有矩,有理有據,以信譽著稱於世,我倒是要看看你今日怎麼攔我,你承諾過,不拘束我言行,你承諾過,待補償四千兩銀子,便簽下和離書放我走,我不過是見一位故人,你憑什麼攔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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