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承序見他越說越不像話，連忙解釋，“是袁尚書服下的那種藥…”

“什麼藥？”明太醫滿臉不解，“他服用過什麼藥了？”

陸承序輕咳一聲，“斷子絕孫藥。”

“……”

明太醫僵直地盯了他片刻，略意外，隨後目在他清雋拔的軀與朗俊的鼻梁掃過，頗為滿意，“你要服侍太後？”

陸承序俊臉一黑，“不是！”氣得頭也不回離開。

離開值房，沿著護城河往南，打算折回署區，怎奈沒走幾步，便見前後左右忽然閃出幾條影，一個個穿黑曳撒，腰懸繡春刀，不是錦衛又是誰？

陸承序不神掃了這六人一眼，提著敝膝立定，這時，前方六名錦衛抬著一頂小轎不不慢往這邊行來，轎上之人手執九龍鞭，一銀白賜蟒，頭戴烏黑進賢冠，瓷白麪孔哪怕在這煌煌絢日下亦不褪半分冷，正是東廠提督雲翳。

陸承序看著他落轎，眸眼深深瞇起。

雲翳過轎攆，慢悠悠踱來他跟前，沖著他幽然一笑，“陸侍郎，別來無恙。”

陸承序靜靜掃他一眼，看出他來者不善，“雲都督尋陸某有事？”

雲翳順著他視線環顧一週，有恃無恐道，“陸大人一定是在想，雲某這排場逾矩對吧？”

陸承序淡淡瞟著他，“皇城腳下，無詔任何人不能行轎，雲都督既知逾矩，何以大搖大擺踐踏禮製。”

“是不是想參我？”

陸承序沒說話。

隻見雲翳慢吞吞自口掏出一份文書往他襟前一拍，“早知陸大人行事風格，捧著一冊大明律所向披靡，雲某豈能落把柄在你手裡，這不藉口傷，尋司禮監要了這份文書，司禮監準我坐轎。”

那份文書順著陸承序襟落在地，誰也沒。

陸承序直視他，“到底何事？”

雲翳抱臂懶洋洋杵在他跟前，形清瘦而拔，如寶劍出鞘，“沒什麼事，就是看陸大人不順眼，想教訓教訓。”

陸承序一陣無語，冷笑道：“太後讓你來的？”

雲翳又笑起來，“陸大人是不是又要雲某掏文書，以證明此行合法合規，是嗎？”

陸承序看出雲翳這是有備而來，不給他鉆空子的機會，頗覺棘手。

“好，那雲都督倒是說一說，你有什麼資格來教訓陸某？”

“是這樣的。”雲翳眼神高高挑起，有模有樣道，“前幾日在上林苑，我認了個侄兒，那小傢夥喚我一聲伯伯，教我如何轉球，順帶呢，告訴我，他有個壞爹爹，在外頭養小娘，聲稱請我這個伯伯替他做主，幫忙教訓他爹爹一頓，陸大人，你說這個忙，我是幫還是不幫？”

陸承序就不信他這一套鬼話。

無非是見他屢屢壞太後好事，懷恨在心，設法出一通氣，明麵上尋不到他把柄，隻能胡攪蠻纏打沛兒的旗號，他甚至懷疑那日雲翳故意給沛兒撐腰，為的也是今日這一出。

“讓提督大人費盡心思對付陸某，陸某真是榮幸。”

“好說好說…”

“說”字一落，手中九龍鞭突然出鞘，直往陸承序心口襲去，卻見那陸承序腳步紋不，抬手一接，竟是穩穩當當接住他的長鞭。

雲翳眼底閃過一訝異，“喲，不錯，陸大人看來有幾下子。”

陸承序住他的長鞭，眸冷峭，“雲翳，天化日之下，你毆打當朝閣老，必引起滿朝文武沸議，壞太後名聲，你今日之行，太後真的知道嗎？”

雲翳抬手住口襟，猛地一，銀白蟒服袖口崩開，隻見他單手將裳解下扔給側的侍衛，出裡頭一黑曳撒，麵帶兇狠，“這是你我私人恩怨，與太後何乾？你們幾個都退下，讓本督揍他一頓。”

側錦衛得令，立即抬著轎子消失在西側巷子，狹長的護城河外道隻剩二人。

陸承序被他氣笑，“你我有仇？”

“害我侄兒四年無父倚靠，你說有沒有仇？”雲翳用力橫，九龍鞭在陸承序掌心帶出一串花，疼得陸承序倒退幾步。

看雲翳這副咬牙切齒的模樣，陸承序確信自己惹到他了，“那夜太池一局是你所為是嗎？‘後當道，民不聊生’八字是你寫的！”

雲翳沖過來，將他襟拎起，一拳猛擊他下腹，惡狠狠罵道：“娶了一房媳婦，不好好待，讓獨守空房，你不如去死！”

陸承序側避開，也很惱火，抬攻擊他下膝，

“是不是太後責怪於你，你便將氣撒在我上！”

雲翳了他一腳，呲牙沖他麵門冷笑，拳心抵住他骨，將他往後一推，“你既不曉得疼惜媳婦兒子，我來替你疼，我趕明買個宅子，安置他們娘倆，你與和離不！”

這話於陸承序而言與辱無異，他本無意與雲翳鬥毆，此刻卻怒火中燒，抬步頂上來，一腳往雲翳腰間踹去，“你奈何不了我，便盯著我妻兒，我警告你雲翳，你若敢一毫，我陸承序拚著這個閣老不做，也弄死你！”

“嘿，你還真說對了，我還就盯上了你妻兒，打算給你媳婦尋個溫的俊俏郎君，讓你兒子認個後爹，再將你這負心漢一腳給踹了！”

二人就這般你一言我一語，同鴨講，誰也不服誰。

誰能想象司禮監二把手與閣新科閣老在這西華門外扭打在一。

兩人都沒真功夫。

雲翳到底念著陸承序是沛兒親生父親，不能真讓他傷筋骨。

陸承序呢，也為了還上次雲翳替沛兒撐腰的分，讓他幾招。

“雲翳，看在上回你幫沛兒的份上，今日之事我不與你計較，再有下回，陸某一定將你從東廠提督這個位置下來。”陸承序腹部吃他一，疼痛不止，角有溢位，著墻慢慢站起，

雲翳畢竟手執龍鞭，比他好上不，撐在膝蓋笑笑道，“好啊，你回府若不乖乖做孫子，老子見你一回打一回。”

這話落在陸承序耳裡便是警告他不再與太後為對。

他捂著腹部，艱難往午門方向行去，沒做理會。

此事雙方都捂著，故而沒傳出去，但西華門外是太後的地盤，太後最終還是收到訊息，隻當雲翳為自己出氣，斥他沖，暗中了他一月的足，不許雲翳出北鎮司，讓他修養。

而陸承序這邊負傷回府，到底引起轟，陸家人趕忙去顧家稟報華春，華春得知東廠尋了陸承序不痛快，也唬了一跳，恰好老太太三日危險期度過，便匆忙趕回陸府。

回去便見那男人躺在書房的長榻上，麵無，掌心攤開，出一條深深的痕，看樣子吃了苦頭。

第45章

“怎麼傷得這樣嚴重？”

華春慌忙在榻前錦杌坐下, 探頭去瞧他臉，“請過大夫不曾？”

“看過了，一點傷, 不必擔心。”陸承序緩慢睜開眼, 撐著引枕略坐起些, 頗為無力，“那雲翳慎刑司出，打人很有些分寸，既不要人命, 又能我罪。”

華春不知他傷得有多重，又急又怒，“你素日沒個收斂，在朝廷無法無天, 太後終究還是你吃了苦頭吧, 說來, 那位雲都督膽子可真大，竟敢對堂堂閣老手, 你就不去聖上跟前說話？”

陸承序扶著痠疼的腰腹, 搖頭道, “他明著呢, 字字不提朝局，聲稱與沛兒結識，認了沛兒這個侄兒，怨我多年不能盡父親責任，藉口揍我，尋的是私怨，不算公仇, 狡猾得很！”

華春聽他這般一說，忽然啞了口，“我怎麼覺得這位雲公公還揍得十分有理。”

這話說得陸承序心裡又添上一層傷。

“他藉口尋的刁鉆，是以我無法去都察院參他。”畢竟雲翳所說句句屬實。

“這麼說，你是活該被打？”

陸承序心頗為復雜，不想承認卻又不得不承認，著雲翳，他是遇見了對手，那隻傷的手忍不住往前一夠，牽住華春蔥玉般的手指，低喃道，“這頓打，權當他替夫人出氣，我也就不去告他了，敢問夫人，氣消了些嗎？”

他闔著目，說話有氣無力，指腹卻不停在手背研磨。

磨得華春耳一熱，將他手臂甩回床榻，“一頓算什麼，打五頓再說。”

陸承序竟是無言以對，難得在那張冰冷貌的麵頰看到一俏皮與痛快。

見華春風塵僕僕回來，又問，

“祖母那邊如何了？”

“暫時穩住了。”

“既如此，你最近都外出，我恐東廠那邊盯上了你與沛兒。”

“那我還要去顧府呢，總不能不出門吧。”

“實在要去，等我好些了，陪你去……”

華春見他角又溢位一些來，不太放心，“你到底請過太醫不曾，可別落下病，別害你兒子這麼小便沒了爹。”

陸承序被氣出一聲咳，“夫人怎麼不盼我一點好，真無大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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