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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卻突然當眾宣佈此議,崔循擔心太後暗中有所謀劃,吩咐陸承序留個心眼,陸承序安排屬去四下打聽訊息,果不其然,聽人回報,太後下旨開關的訊息,幾乎在一瞬間傳遍了全城。

這一定是錦衛所為。

此時正門外百姓聚集,商賈如雲,均為太後歌功頌德,甚至坊間有讖言,聲稱明主臨世,一時間朝朝外隻知太後不知皇帝。

陸承序得了訊息,立即尋藉口將崔循自宴席請出,將外頭形稟報給首輔知曉,這位老辣的首輔意識到今夜形或許十分不妙,當機立斷喚來兵部尚書蕭渠,三人退至茶水間一角商議。

“為防形勢有變,知會楊威、程林、沈至銀三位將軍待命。待會我以首輔名義出文書給你,以防萬一。”

都城之,太後執掌四衛軍與錦衛,皇帝手握羽林衛、虎賁衛與金吾衛上三衛。

都城外,太後母族戚家掌著神機營等數萬兵力,皇帝這邊也有三千營等數軍,總的來說在兵力上,雙方平分秋。

這些年,帝後之所以能達某種微妙的平衡,也與這幾支軍相互牽製與震懾有關。

蕭渠鄭重頷首,“明白,不過劉春奇一隻眼睛盯著我呢,為防打草驚蛇,這個訊息恐得承序替我送出去。”

三人又做一番謀,此前陸承序得知訊息心中尚有餘悸,可麵前兩位閣老與太後鬥智鬥勇多年已經驗十足,應付起來竟也遊刃有餘。須臾,崔、蕭回到席間,恍若無事繼續與帝後暢飲,陸承序則被兩位閣老差使,四奔波。

宴後,太後與皇帝移駕太池西的馬教場,觀看騎與馬球比賽。

賽場佈置兩部分,東麵為騎教場,西麵為馬球場。帝後伴著使臣觀看各國武士騎表演,期間太後換了一深青的戎服,左手執銅胎弓,右手三指扣弦,即便已年過六十,這位掌政太後,張弓搭箭,手穩得一不,一箭紅羽出,正中靶心,其勢流暢,其姿跋耀,依然不輸當年風采。

別說使臣,便是滿朝文武也無不嘆服。

太後一箭賓服來使,便將場麵扔給年輕人,退下來時,皇後親奉茶水,“母後雄姿發,讓兒臣想念起當年跟隨母後在塞外縱馬的景。”

“哈哈!”太後接過皇後的茶,很是用,指著換了一常服的,“我記得你如阿檀那般大時,也很調皮,騎馬狩獵不在話下。”

皇後笑道,“兒臣也仰慕母後風姿嘛,想如母後一般縱草原。”

太後聞言輕抿了一口茶,深深看一眼,誰人不知麵前這位皇後飽讀詩書,為皇帝側諸葛是也,若不是有本事,憑多年無子,早坐不穩皇後之位了。

說來這座紫城近四十年來還真真是盛衰,兩任帝王賢達舒和,反倒是旁的“將”,野心不俗,執筆江山。

“好樣的。”太後輕輕將茶盞擱回皇後掌心,用力握了握,“誰說子不如男呢,是吧。哀家也盼著有朝一日,能帶著皇後你再度馳騁疆場。”

皇後當然聽出太後弦外之音,略笑了笑,沒應這話。

太後也不在意,抬步邁主帳,這時小王爺朱修奕手握暖爐迎過來,將暖手爐奉給太後,太後卻是沒接,搭著他手臂四下看了一眼,

“怎麼沒見阿檀?”

朱修奕抬袖往西麵馬球場一指,“阿檀姑娘打馬球去了。”

太後視線朝馬球場移去,訝道,“去湊什麼熱鬧?”

朱修奕失笑,“我也不知,隻知今日格外興,聲稱一定要拿到魁首,求太後您老人家一個恩典。”

太後聞言倒是若有所思,忽然抬目瞅向朱修奕,“是什麼心思,你能不知?”

朱修奕本是隨口應話,被太後這一點,俊臉驀地一僵,立即岔開話茬,“對了,臣一直沒瞧見陸承序的影,不知他是否已有所察覺。”

太後聞言環顧一週,見崔循等幾位閣老正陪伴皇帝左右,與使臣暢所言,眉峰微挑,沒當回事,“他能做什麼,無非是傳幾個訊息而已,哀家又不跟他們兵打仗,今日之事萬無一失。”

“雲翳呢?”

太後口中的雲翳則是東廠提督北鎮司的掌門人,此人行事跋扈囂張,目中無人,是太後手中最鋒利的一把刀,手握太後所賜九龍鞭,殺人如麻,朝野聞之膽寒。

提起雲翳,便是朱修奕也忍不住皺眉,“臣沒瞧見他。”

太後深知朱修奕與雲翳不對付,也沒多言,吩咐側小使,“尋到雲翳,告訴他,讓他盯著些陸承序。”

“遵旨。”

小使得令,立即退出皇帳,往西麵草場奔去。

馬教場占地數十公頃,西麵是山,東麵臨湖,風景秀麗,因有西山這片天然屏障,而暖風和煦,衛軍在馬教場正中圈出一片平穩之做比賽場地,場地之外則搭建不遮風避雨的長廊。

一些不打馬球的貴眷則在這一帶草場閑逛遊玩。

長廊與馬球場之間是一片避風的山野,不僅視野廣闊,更是艷普照,帶宮的孩子們均在這一帶玩耍,華春與陸思安等人打馬球去了,崔氏便與謝氏伴著旁的眷坐在爐旁看管孩子。

沛兒正與幾個哥哥在坡頂玩球,這是宮廷特製的皮球,球麵由一層鹿絨皮所製,裡頭充氣,手掌一拍,它能彈跳三尺高,很招孩子們歡喜,可偏沛兒力氣大,一個不慎猛拍了幾下,鹿皮球借住坡度狠往外彈去,竟是落去了另一麵坡頂。

隻見坡頂有一涼亭,涼亭四麵來風,無所遮擋,這不稀奇,稀奇的是涼亭矗立二十來人,一個個姿態跋扈,氣勢淩淩,看著便不好惹。

為首的一位小爺指著那邊,朝沛兒喝斥,“你將球拍丟了,你去拿回來!”

沛兒撓了撓首,瞟了一眼一坡之外的涼亭,並不猶豫,“我去!”

“不!”瑾哥兒到底年長,看出對麵涼亭那些人實非等閑,輕輕拉住弟弟,與其餘幾位小公子告罪,“我弟弟不慎失手,不能怨他,這個球咱們就不要了,換別的玩!”

“ 憑什麼?方纔這小子霸占皮球一刻鐘有餘,我們這麼多人還沒上手呢,憑什麼說不玩就不玩了!他弄丟的,就讓他去撿回來!”

“怎麼,你們陸家人是頭烏,敢做不敢當?”

這話可是惹惱了陸家幾位小子,別看一個個年紀不大,氣卻十足,朝哥兒與昊哥兒,一左一右牽住沛兒往下走,“去就去,了不起!”

就這般,陸家幾位小公子,簇擁著沛兒,越過山,爬上山坡,來到涼亭前,原先隔得遠,辨不太明白,如今湊近一瞧,方知這二十來人腰懸繡春刀,著飛魚服,眉目森嚴,渾殺氣,可不是令朝野聞風喪膽的東廠緹騎麼。

瑾哥兒雖隻有十二歲,對臭名昭著的東廠錦衛也是有所耳聞。

可巧沛兒所扔皮球,至亭中,落在那人腳下。

瑾哥兒頓時慌了神,懊悔不敢貿然過來,若惹惱了東廠,如同招惹上瘋狗,誰知能不能,即便今日能,也恐被人懷恨在心,給陸府帶來麻煩。

瑾哥兒甚至已打算帶著人轉撤離,偏沛兒瞧見了皮球,往外邁開一步,

“哥哥,我的球在那,我要去拿回來!”

瑾哥兒急聲喚住他:“慢著!”

然沛兒嚷嚷之聲已驚擾到對方,亭中之人正抬眸朝沛兒看來,那是一張怎樣的麵容呢,鷙冷秀,呈現一層病態的白,眉峰如一抹薄薄的冰刃,輕輕一掀,好似有萬丈寒撲麵而來,令人生出一被毒蛇盯上的畏懼。

瑾哥兒脊背霎時炸出驚汗,眼看沛兒已朝前方邁去,他飛快撲過去,將人扯至後,深知退無可退,為陸國公府嫡長曾孫,不能失了風度,他深吸一口氣,將三位弟弟護在後,本人則整了整冠,舉步往前,朝歪坐在亭中塌的男子施了一禮,

“陸府公子陸瑾請公公安,方纔我弟不慎將球拍來此,不知公公可否將此球還給我等?”

說話間,額尖已滲出細汗,頭抬也不敢抬,心跳如鼓。

餘察覺亭中那人好一會都沒吱聲,隻目定在一看出了神,半晌方道,

“是誰丟的球,誰來本督拿…”

嗓音極涼,如六月天的井水,徹心扉。

瑾哥兒絕地閉了閉眼,正絞盡腦思量對策,卻瞧見那初生牛犢不怕虎的弟弟,猛一步拔往前,嗓音洪亮清澈,

“伯伯,是我丟的,您能將球還給我麼?”

“當然可以,不過,得你來拿。”

那人笑容極輕,帶著幾分循循善。

瑾哥兒下意識要去攔人,兩名錦衛已快步上前,將他攔下,唯獨放了沛兒一人進亭。

沛兒來到亭中,先看了一眼亭中男子,隻見他著黑青曳撒,與四下諸人華服勁袍不同,通毫無飾,將那張俊臉襯得更為顯白,不過他眉眼生笑,笑起來竟與爹爹一般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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