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華春兀自思量。

第三的宅子有三進,價錢卻比二進的院子貴了一倍還多,對方開價在兩萬二千兩。

從裝潢來看,那宅子值這個價,但買宅子看得都是地段、大小與風水,有幾人願意為裝繕買單,華春決心見一見那位東家。

“你把人約了,我親自談!”

牙行人應下,午後回話,約在宅子見麵。

華春帶著魯管家去了,怎奈進門便見一四十出頭的太太立在庭院正中打量,隻見一華錦滿頭珠翠,不是此前見過的袁尚書夫人又是誰。

“袁夫人!”

袁家大太太也一眼認出華春來,

“華春,是你要買宅子?”

“是我!”華春含笑進門來,握住袁夫人的手,二人移去正廳說話,牙行見二人相,越發笑得見牙不見眼,“兩位均是貴氣的太太,又是人,可見與這宅子有緣。”

親自替二人奉了茶,均退了出去,留二人獨自說話。

“這竟是您的宅子?您怎麼想著要賣了?”華春問。

袁夫人環顧四周,目不屑,“旁人我便不啟這個恥,我與你一見如故,便說道給你聽。”

袁夫人的丈夫正是當朝次輔戶部尚書袁月笙,袁月笙年輕時也是京城一等一的男子,曾高中探花郎,風頭一時無二,後外放歸來便了太後的眼,一步步升任戶部尚書閣次輔。

坊間傳言,這位袁尚書是太後幕之賓,方得以主中樞。

袁夫人起先不信,偏後來聽聞凡伺候過太後的男人,均被喂一種斷子絕孫藥,可巧袁夫人生完長子,便再無孕,將這話信了大半,至此對丈夫十分不待見,若哪夜不回府給暖床,保管將其打得滿地找牙。

袁夫人為何對華春一見如故,隻因華春的丈夫被襄王府郡主覬覦,而丈夫被太後覬覦,自認與華春是同病相憐。

“這宅子便是太後賞給他的,他怕我責怪,當日地契便給了我,我一日都沒來過,早早囑咐人將它賣了,眼不見心為凈,可惜一直要價太高,沒能。”

華春就著話頭笑了笑,“您既是急著手,為何不降價出售?”

袁夫人嘆道,“我已降了不啦,此前這宅子的家擺件我找人覈算過,至得賣三萬兩方不虧,我這不是急著用錢麼,便降至兩萬二。”

“您怎麼就急著用錢了?”

“這你不知道吧。”袁夫人朝招手,示意坐近一些,“我與那鹽政使司家的蔣太太不同,四用鹽引收攬人心,我們家這位雖也跟著太後混跡,卻從不沾染那些骯臟之事,太後見他兩袖清風才賞他宅邸莊田。”

“不過我也有掙錢的門路,我告訴你華春,太後有意開放海,我正托我孃家兄弟在鬆江一帶收購莊田,回頭建一片工肆,專事海貿,這不得籌十萬兩銀子,若不是急著用錢,這宅子我也不至於降這般多。”

說著袁夫人打量華春幾眼,“丫頭,你家是皇商出,該不愁錢呀?”

華春失笑搖頭,“我父親十多年前仕,現如今家中產業皆給二叔三叔打理,已不如前了。”

寒暄片刻,談起正事,華春自是央求袁夫人再給一些,“夫人,我給現銀,您利利索索得了一萬八千兩銀子,豈不十分的好?”

“一萬八千兩?丫頭你可真狠,一下便了我四千兩。”

“我問你,你手中還有餘錢沒?”

華春心中有預料,“倒是還有一些。”

袁夫人忙道,“孩子,你手裡若還有一萬兩,我便準你鬆江的工肆,我給你簽下契書,讓你保本,絕不虧你的,隻一條,頭一年沒得分紅,待第二年起,依分給你,我承諾五年你回本,你往後跟著我吃香喝辣,有我吃的,就不了你的,如何?”

“隻這宅子你別我虧那麼多,兩萬兩!”

這話可是大大激起了華春的興致,自東南沿海海寇頻擾,大晉施行海,不僅百姓苦,國庫與歲漸,近年來無論百抑或沿海百姓均提議開關,朝中一直不曾正式發放文書,袁夫人丈夫是閣次輔,又是太後心腹,這般說便是萬無一失了。

若是能分一杯羹,也算搶占風口。

隻是與袁夫人到底不深,不敢輕易投本。

袁夫人當然知道華春有顧慮,笑道,“你放心吧,我若騙你,你家承序不撕了我家老頭子?或者你回去與你家承序商量商量,再做決斷?”

袁夫人這般說,華春反而不好遲疑,都是一條街上的鄰坊,且袁夫人有口皆碑,不至於坑騙一萬兩。

華春權衡片刻,當機立斷,“不必與他商議,此事我應了,隻是夫人,我孃家當年給了我兩個嫁妝鋪子,鋪子在金陵,略有閑人,回頭遣一人跟著夫人兄弟學學本事,如何?”

既然是投做買賣,不能做個睜眼瞎。

袁夫人看穿華春謀算,也欣賞的魄力:“你這孩子行事穩重,我找你算是找對了人,我都應你!”

但華春也沒兩萬兩給,宅子最終降價至一萬九千兩。

再加上承諾的一萬兩投,轉眼間華春花出去近三萬兩,這一下手裡又隻剩一萬八千兩。

頗有些心疼。

簽完契書,予牙行與魯管家去市署過戶,袁夫人攜華春慢悠悠往華街正街走。

“你其實是個有福的孩子,嫁了個穩重可靠的夫君,不像我家大兒媳,跟了個混賬玩意兒,我都不知我當時懷孕是吃錯了什麼藥,竟生了個不要臉的敗類,在外頭養起外室,日不著家。”

“但凡他爭氣,我這日子也好過一些,不至於將一點指寄托在半大的孩子上。”袁夫人說著,拂了一把淚。

華春也早聞袁家大爺在外頭鬼混,扔下妻兒在家不管,更是欽佩袁夫人為人,竟一點也不偏私,狠心將兒子趕出門,維護兒媳婦,被譽為華街最好的婆母。

“那您打算怎麼辦?就讓大娘子守著一雙孩子過一輩子?”

袁夫人聞言出一臉狠相,“不急,我遲早收拾了那個混賬。”

二人自謝府旁邊的巷子穿出來,往西是陸府,往東便是袁府,正要告別,怎知迎麵撞見謝夫人自外頭歸來,三人相互見禮,謝夫人好似終於逮著了袁夫人般,拚命朝袁夫人眼,“對了,袁太太,上回那個事,您考慮如何了?”

袁夫人要投買賣的事,臨近幾家掌家夫人並非沒有耳聞,謝夫人便想投一分,怎奈袁夫人並未首肯,袁夫人握了握華春的手,示意別聲張,隨後鬆開,嘆道,

“正要與你說,我今個賣了棟宅子,將銀子籌齊了,若往後再有生意,我支會夫人一聲。”

謝夫人聞言滿心失,“這樣嘛,那我得恭喜夫人了…”

袁尚書雖在朝中名聲不算很好,袁夫人在坊間卻極歡迎,一來人品貴重,二來幾路通吃,不僅皇後跟前說的上話,也是襄王府座上賓,坊間若有煩難之事,袁夫人願為人排憂解難。

這一日夜裡,陸承序沒能回府,翌日顧府來人報信,接華春與沛兒去吃酒,清早華春帶著沛兒登車前往顧園。

顧家人招待極其周到,三房人均趕來前廳迎華春,華春牽著沛兒行叩拜大禮,各房均給了沛兒不俗的見麵禮,後華春牽著孩子,跟隨眷前往老太太的院子。

行至院外,顧大夫人卻突然攔住沛兒,讓自己兒媳賀氏帶著沛兒在院子玩耍。

華春見狀疑,“母親,何不讓我牽著沛兒去給祖母磕頭?”

顧大夫人卻是忍不住哽咽,“你祖母事先待過,說是上有病氣,怕過給沛兒,讓孩子在院外磕個頭便罷。”

華春意識到什麼,眼眶頓時發酸,生生忍住淚水,帶著孩子在臺階磕了頭,再將孩子給鬆竹與鬆濤,拔往屋繞去,一口氣沖進東次間,隻見一白發蒼蒼的老人家由人攙著坐在靠南的炕床,兩年多未見,老人家雙頰深陷,顴骨突出,已瘦得不模樣。

華春見狀哇的一聲哭出來,撲跪在地,挪上去猛抱住老人家枯瘦的手腕,

“祖母,祖母您怎麼病這樣了……”

老人家今日得知華春歸寧,額上帶著一件湛緙的抹額,換了一新做的同對襟福壽褙子,眼眶沁著濁淚,仔仔細細端詳,“好孩子,湊近些,讓祖母瞧瞧你…”

華春便將麵容抬起。

可惜老人家捧著的臉,模模糊糊地瞧不清,隻喃喃道,

“孩子,祖母時日無多,進京來,無非是想看看你,知道你過得好,我也放心去!”

華春心口絞痛不止,將臉擱在掌心,來回挲,試圖用熱淚平手背的褶皺,“祖母這話,春兒不聽,春兒要您長長久久,長命百歲。”

“哪有長命百歲的人…”大抵累了,又往引枕上靠,餘瞥向窗外,“聽見”一活潑可的稚兒在院子裡蹦跳,笑聲格外清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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